把靈魂還給長夜_第 6 章 太平間的冷氣深入骨髓
第 6 章
太平間的冷氣深入骨髓。
但我只是一個飄忽的意識,我感覺不到冷。
我看著周硯像一尊石像一樣,坐在我的屍體旁,已經整整十個小時沒有動過。
法醫的鑑定報告剛剛送達。
白紙黑字,極其刺眼。
【死因:高處墜落導致顱腦嚴重損傷,伴隨全身多處骨折及臟器破裂。】
【附加說明:死者生前曾遭受長期、高頻的強電流刺激,中樞神經受損嚴重,心肌纖維化,存在極度心理創傷及應激反應。判定為非正規醫療手段導致的長期虐待。】
這份報告,就扔在姜天昊和周硯的腳邊。
姜雪瑤站在門外,沒敢進來。
剛才周硯那句質問,被姜天昊擋了下來。
姜天昊說:“阿硯,現在果果剛走,瑤瑤也很傷心,那家療養院是熟人介紹的,瑤瑤也不可能知道內情。”
熟人介紹。
我看著姜天昊那張自欺欺人的臉,覺得極其諷刺。
警察介入了調查,因為涉及非正常死亡和涉嫌非法拘禁虐待。
一個警官拿著一個證物袋走了進來,面色極其嚴肅。
“我們在死者的房間裡,也就是案發現場,發現了一個藏在床板夾層裡的舊手機。”
“裡面有一些錄音檔案,家屬需要聽一下確認。”
周硯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證物袋。
“放。”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彷彿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警官按下播放鍵。
由於手機老舊,聲音帶著些許雜音,但在空曠的太平間裡極其清晰。
第一段錄音,時間是我被送進療養院的前一天。
也是全家那場所謂“審判會”的幾個小時前。
錄音裡,姜雪瑤的聲音沒有了平時的嬌弱,只有極其陰毒的笑意。
“姜果,你那個星河杯的設計圖,我已經拿去參賽了。”
“署名是我。”
接著是我憤怒到極點的聲音:“姜雪瑤!你瘋了嗎?那是我半年的心血!你根本不懂建築設計,你拿去有什麼用!”
“有什麼用?”姜雪瑤輕笑,“當然是用來證明,你什麼都不如我。連你的前途,也得給我鋪路。”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要去舉報你!”我喊道。
隨後,是一陣衣服摩擦的聲響。
姜雪瑤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詭異:“去啊,你去舉報。不過你猜,爸媽和阿硯是信你,還是信我?”
“只要我在這兒劃一刀......”
錄音裡傳來“呲”的一聲利器劃破皮肉的聲音。
接著是我極其驚恐的尖叫:“姜雪瑤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別劃了!”
“我瘋了?”姜雪瑤大笑著,“姜果,你的演技真好啊。明明是你拿刀劃我的,你在這兒裝什麼好人?”
“只要這血流得夠多,他們就會把你送進地獄。你就永遠是個有精神病的瘋子!”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真相,被極其殘忍地撕開,血淋淋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那句被單獨截出來當作罪證的“你演技真好”。
原來是我對姜雪瑤的控訴。
太平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警官都露出了極其震驚和鄙夷的神色。
“不......這不是真的。”
姜天昊連退了三步,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他一直用來偏袒姜雪瑤的所謂“公正”,在這一刻碎成齏粉。
“瑤瑤她......她故意割傷自己來陷害果果?”
姜天昊雙手抱住頭,極其痛苦地蹲在地上,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嗚咽。
“是我把她按在椅子上逼她簽字的......是我......”
周硯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播放錄音的手機。
警官嘆了口氣,按下了第二段錄音。
這是通話錄音,時間是我在療養院的第二個月。
也是我最後一次試圖向外界求救。
電話撥通的聲音響了很久。
接起來的,是周硯。
“喂?”周硯極其不耐煩的聲音傳出來。
“阿硯......救救我......”
錄音裡,我的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背景音是極其恐怖的電流聲和醫生的怒罵。
“他們每天都在電我......我不認錯就電......我受不了了,阿硯,我沒病,求求你帶我回家......”
周硯是怎麼回答的?
錄音裡,周硯冷笑了一聲。
“姜果,你還想玩什麼花樣?瑤瑤昨晚因為你以前打她的事做噩夢,一整晚沒睡好。”
“你在裡面好好反省吧,別再裝可憐了。醫生說這是正常的脫敏治療。”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錄音結束。
“啊——!!!”
周硯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他猛地站起來,一拳狠狠地砸在牆壁上。
指骨瞬間斷裂,鮮血淋漓,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痛。
“我幹了什麼......我都幹了什麼!”
他瘋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一下比一下重。
嘴角打出了血,臉頰高高腫起。
他想起了我在家裡像個木偶一樣跪在碎玉上的樣子。
想起了我把滾燙的熱茶倒在自己頭上時的毫無波瀾。
那根本不是什麼“變乖了”。
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極其殘忍地摧毀了所有尊嚴和靈魂後,留下的肌肉記憶。
而他,是那個親手把刀遞給劊子手的人。
“我要殺了她......”
周硯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紅得滴血。
他一瘸一拐地衝出太平間。
姜天昊沒有攔他,只是跪在地上,把頭狠狠地磕在地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