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靈魂還給長夜_第 5 章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第 5 章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砸碎了黑夜。

鮮血在草坪上迅速蔓延開來。

我好像沒有死透。

或者說，我的肉體已經成了一攤爛泥，但我的意識卻極其詭異地漂浮在了半空中。

我看著下方兵荒馬亂的場景。

周硯像瘋了一樣衝出別墅大門，連鞋都沒穿。

他跪在那具扭曲的身體旁邊，雙手劇烈地顫抖著，竟然不敢去碰。

“姜果......姜果，你別嚇我。”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極度的恐慌。

姜天昊和父母也跑了出來。

看到滿地的鮮血，媽媽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姜天昊臉色慘白，拿出手機報警的手抖得按不準數字鍵。

只有姜雪瑤，她被周硯放在一旁的臺階上，藉著微弱的路燈，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嘴角那一抹轉瞬即逝的痛快。

很快，救護車呼嘯而至。

我像個被綁著線的風箏，被迫跟著那具殘破的身體進了急救室。

冰冷的手術燈亮起。

醫生和護士們在進行著極其緊張的搶救。

“病人心跳驟停！”

“準備除顫儀！”

“立刻建立靜脈通道！”

可是沒用。

當剪開我那件單薄的睡衣時，整個急救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主治醫生拿著除顫儀的手僵在半空中。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具軀體上，除了墜樓造成的骨折和內外傷。

最觸目驚心的，是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電擊灼傷痕跡。

手腕上、腳踝上、甚至後頸處，到處都是陳舊的勒痕和焦黑的斑點。

那是一個正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非人折磨。

“這......這是遭受了什麼虐待？”旁邊的小護士眼眶直接紅了，聲音都在發抖。

主治醫生的臉色極其難看。

他檢查了我的瞳孔和心臟跳動情況。

儀器上的線條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死水平線，伴隨著長長的“滴——”聲。

“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醫生摘下口罩，極其沉重地宣佈。

接著，他猛地轉身，推開了急救室的門。

門外。

周硯靠在牆上，像一條離了水的魚一樣大口喘著氣。

姜天昊扶著剛剛甦醒的媽媽，爸爸在一旁焦急地走來走去。

姜雪瑤的手臂已經簡單包紮過，靠在媽媽懷裡掉眼淚。

“醫生！她怎麼樣了？”姜天昊急忙迎上去。

醫生冷冷地掃了他們一圈。

眼神里帶著極度的厭惡和憤怒。

“家屬去認領遺體吧。病人已經死亡。”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瞬間在走廊裡炸開。

周硯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他一步衝上前揪住醫生的領子。

“你胡說八道什麼！她就是從三樓摔下來，怎麼可能會死！你們是不是沒有用心救她！”

“她肯定又是裝的，她最會裝死來騙我了！”

醫生極其用力地拍開周硯的手，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走廊裡頓時死一般的安靜。

“裝死？”醫生怒極反笑，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你們是禽獸嗎！”

“她身上的骨折是墜樓導致的，但她真正致死的原因，是長期的極高強度電擊導致的心肌嚴重受損！加上重度營養不良和器官衰竭！”

“哪怕她今天不跳樓，她也活不過半年！”

醫生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周硯被打偏了頭，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電擊......心肌受損？”

他喃喃自語，彷彿聽不懂這幾個字的意思。

爸爸和媽媽也愣住了。

“怎麼可能？”媽媽結結巴巴地說，“那個療養院說，只是......只是輕微的物理輔助治療......”

“放屁！”醫生指著急救室的門大罵。

“那種密度的焦痕，堪比極刑！你們自己進去看看她身上有沒有一塊好肉！”

周硯猛地推開醫生，瘋了一樣衝進急救室。

我就飄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他。

他衝到手術檯前。

白布蓋在我的臉上。

他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慢慢地，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下一秒，他極其慘烈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沒有了衣物的遮擋。

那具身體上的累累傷痕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

曾經如羊脂玉般光潔的皮膚，現在像一塊破敗不堪的抹布。

我看著周硯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那焦黑的傷疤，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果果......”

他發出一聲極其壓抑、不似人聲的嘶吼。

眼淚奪眶而出，砸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姜天昊和父母也跟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那具屍體時，媽媽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徹底暈死過去。

爸爸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連連後退。

姜天昊死死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拼命搖頭。

“不......這不是真的......我們在同意書上簽字的時候，他們不是這麼說的......”

就在這時。

姜雪瑤站在門口，臉色極其難看，但她還是強撐著柔弱的偽裝走了進來。

“阿硯，大哥......妹妹是不是真的......走了？”

她的話音剛落。

周硯猛地轉過頭。

那雙因為極度悲痛而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姜雪瑤。

那目光裡，第一次沒有了偏愛，只剩下極其恐怖的質疑。

“瑤瑤。”周硯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當初那家療養院，是你找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