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靈魂還給長夜_第 2 章 鋒利的瓷片瞬間割破了布料
第 2 章
鋒利的瓷片瞬間割破了布料,扎進皮肉。
但我沒有感覺到痛。
或者說,我大腦裡的痛覺神經,早就在那無數次的電極貼片下被燒燬了。
我伸手,用指腹去刮地毯上的奶油。
黏膩的觸感粘在手上。
媽媽在一旁皺著眉,語氣裡滿是嫌惡。
“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像個什麼東西?不知道拿抹布嗎?非要用手抓,存心噁心我們是不是!”
爸爸冷哼了一聲。
“在裡面關了幾個月,倒把腦子關壞了。罷了,只要她不發瘋去傷害瑤瑤,隨她怎麼像個叫花子一樣。”
我機械地將奶油抹進旁邊的垃圾桶。
一下。
兩下。
鮮血順著我的膝蓋流下來,在地毯上染出一小片暗紅。
周硯終於注意到了那抹紅色。
他的目光在我的膝蓋上停留了一瞬,眉頭擰得更緊了。
“行了,別在這兒裝可憐了。弄破點皮就流這麼多血,你嚇唬誰呢?”
姜雪瑤從他身後探出頭,聲音怯生生的。
“阿硯,可能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也許是她的手沒力氣。”
“畢竟......在那裡面待了那麼久,身體肯定虛弱。”
她的話彷彿在周硯的怒火上澆了一桶油。
“她虛弱?她以前打你的時候力氣多得是!”
周硯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猛地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猛,膝蓋裡的瓷片被生生扯了出來,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
我踉蹌了一下,站穩了身體。
眼神依然空洞地看著他。
“去洗手間把手洗乾淨!然後滾回你自己的房間,今天沒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周硯像下達命令一樣指著走廊盡頭。
我聽懂了指令。
“好的。”
我點點頭,轉過身,拖著流血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向洗手間。
身後傳來姜天昊的嘆息聲。
“阿硯,你也別太生她的氣。只要她以後能聽話,圖紙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水龍頭被我擰開。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手上黏膩的奶油。
鏡子裡映出我現在的臉。
面色慘白,顴骨凸起,那雙曾經被周硯誇讚“眼裡有星星”的眼睛,此刻像兩口枯井。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晚飯的時候,我果然沒有被允許走出房間。
我坐在沒有開燈的黑暗裡。
房間裡所有的尖銳物品,甚至包括我以前用來畫圖的鉛筆,都已經被清空了。
他們防著我,像防著一個隨時會暴起的精神病。
門外傳來碗筷碰撞的輕響,還有姜雪瑤撒嬌的聲音。
“爸爸,這塊排骨給你吃,你最近為了公司的事情辛苦啦。”
“還是瑤瑤貼心。不像那個孽障,只會給我添堵。”爸爸的聲音充滿了慈愛。
“阿硯,你也吃。”
“謝謝瑤瑤。”周硯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我靠在牆上,雙手抱著膝蓋。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十六歲那年的夏天。
周硯因為他父親破產,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裡打。
是我拿著一根棒球棍,瘋了一樣衝進去,替他擋下了砸向腦袋的磚頭。
那塊磚頭在我的後背上留下了一道永遠去不掉的疤。
後來我們在醫院裡,周硯紅著眼睛握著我的手發誓。
“果果,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就要他的命。”
可是後來,姜雪瑤只是因為切水果不小心劃破了手指,周硯就心疼得整夜整夜陪著她。
我背上的疤,他再也沒有問過一句。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姜雪瑤拿出一張憂鬱症診斷書開始的。
她說,因為我從小就比她優秀,父母總拿我們比較,導致她患上了嚴重的抑鬱。
只要我不順著她,她就割腕,就吞藥,就站在樓頂要往下跳。
於是,全家人都瘋了。
他們為了保住姜雪瑤的命,開始瘋狂地剝奪我的一切。
我的成績,我的朋友,我的夢想。
最後,是我的自我。
“咔噠”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走廊的燈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姜雪瑤端著一個餐盤走了進來。
她反手關上門,臉上的溫柔和怯弱在門合上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輕蔑和惡毒的笑。
“我的好妹妹,一個人躲在黑漆漆的房間裡,是不是很害怕啊?”
她把餐盤放在書桌上。
上面放著一碗已經冷透的白米飯,和幾根殘羹冷炙的青菜。
“聽說你在那個醫院裡,只要不聽話,連飯都沒得吃。”
“姐姐特意給你留了點,感動嗎?”
我沒有看飯,只是盯著她的眼睛。
“你想要什麼?”我問。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姜雪瑤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不想要什麼,我只是來看看,那個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姜果,變成了一條狗,是什麼樣子。”
她伸手,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仰起頭。
頭皮傳來撕裂的痛楚。
但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醫院裡被電得大小便失禁的影片,那個醫生髮給我看了。”
姜雪瑤湊到我耳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真難看啊,姜果。你像一頭待宰的豬一樣在床上抽搐。”
“阿硯要是看到那段影片,肯定會覺得你髒透了。”
我的睫毛顫了顫。
那段記憶是我大腦裡的絕對禁區。
只要一觸碰,渾身的肌肉就會條件反射地緊繃。
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任何顫音。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給他看的。”
姜雪瑤鬆開手,嫌棄地在一旁的窗簾上擦了擦手指。
“我還要留著他,慢慢折磨你呢。”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扔在我的腳邊。
那是一個玉墜。
是用紅繩穿起來的,一塊並不昂貴,但水色很溫潤的觀音。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
也是我進醫院前,拼死護在懷裡,最後卻被強行搜走的東西。
“眼熟嗎?”姜雪瑤冷笑著說。
“你在裡面不管怎麼被電,嘴裡都喊著外婆。真感人啊。”
我僵硬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我伸出手,想要去撿那塊玉墜。
姜雪瑤卻先一步抬起腳,穿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地踩在了玉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