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靈魂還給長夜_第 3 章 咔嚓
第 3 章
“咔嚓。”
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那塊外婆戴了一輩子的觀音，在姜雪瑤的鞋跟下碎成了三塊。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
胸腔裡彷彿有一把鈍刀，在瘋狂地攪動著僅剩的血肉。
“哎呀，不小心踩碎了。”
姜雪瑤毫無誠意地捂了捂嘴，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妹妹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盯著地上的碎玉，眼眶乾澀得發痛，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淚腺早就在那些日日夜夜的尖叫中乾涸了。
我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鎖住姜雪瑤的臉。
姜雪瑤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她後退了一步。
“你瞪什麼瞪？一個破石頭而已，你還真當個寶貝了？”
她話音剛落，門被猛地推開。
周硯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玉，還有我對姜雪瑤“怒目而視”的樣子。
“姜果！你在幹什麼！”
周硯一把將姜雪瑤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我。
“瑤瑤好心給你送飯，你不僅不領情，還敢嚇唬她？”
姜雪瑤立刻順勢靠在周硯的肩膀上，聲音帶上了哭腔。
“阿硯，我只是看東西掉在地上了，想幫她撿起來。不小心踩到了......”
“妹妹是不是恨死我了？她剛才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殺了我一樣。”
周硯摟著她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
“別怕，有我在，她不敢動你一根頭髮。”
隨後，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塊破玉，碎了就碎了。瑤瑤不是故意的，你至於用這種吃人的眼神看她嗎？”
“你在療養院到底學了什麼？怎麼還是這副死不悔改的德行！”
破玉。
那是外婆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是在我無數個絕望的夜晚裡，唯一能讓我感覺到這世上還有人愛過我的證明。
我沒有去看周硯。
我彎下腰，用指腹一點一點去撿地上的碎塊。
邊緣極其鋒利。
割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滲出來，和玉片混在一起。
“阿硯你看，她就是故意做這副樣子給我們看，想讓我們內疚。”
姜雪瑤在周硯身後煽風點火。
周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走上前，一腳踢開了我面前的飯碗。
冷透的米飯灑了一地，沾上了我的血。
“姜果，我命令你，立刻給瑤瑤道歉。”
指令下達。
我的動作瞬間僵住。
大腦深處的晶片彷彿接收到了不可違抗的訊號。
我聽見自己心底有另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不要！不能道歉！那是外婆的玉！
可是。
我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膝蓋再次彎曲。
“砰。”
我重重地跪在了那些碎玉和米飯上。
“對不起，姐姐。是我錯了。”
周硯似乎沒料到我會跪得這麼幹脆，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錯愕，有不忍，但很快被煩躁取代。
“行了。裝模作樣。”
他拉起姜雪瑤的手。
“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子。明天我要帶你去見幾個投資人，討論你那個星河杯作品的落地專案。”
“真的嗎？謝謝阿硯！”姜雪瑤驚喜地叫出聲。
他們轉身離開。
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我跪在黑暗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幾塊碎玉。
碎玉深深地扎進掌心。
可是不夠痛。
比起心裡的荒蕪，這點皮肉之苦，根本微不足道。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
家裡來了客人。
是姜雪瑤那群所謂名媛圈的朋友。
她們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品嚐著昂貴的下午茶，笑聲放肆。
我被媽媽從房間裡拽了出來。
“客人都來了，你躲在房間裡裝什麼死？趕緊去泡茶！”
媽媽把我推到茶几前。
幾個打扮精緻的女人立刻停止了交談，像打量商品一樣打量著我。
“哎喲，這就是你那個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妹妹啊？”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捂著嘴笑道。
“看著也不瘋嘛，就是呆呆傻傻的。瑤瑤，你家怎麼還留著她啊，不怕她半夜發病拿刀砍人啊？”
姜雪瑤優雅地抿了一口紅茶。
“張太太說笑了，果果只是之前壓力大，現在已經治好了。她很聽話的。”
“是嗎？我不信。”
另一個女人挑了挑眉，指著我。
“喂，精神病，把那杯熱茶端過來給我。”
我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走過去端起那杯剛泡好的、滾燙的大紅袍。
走到她面前。
她並沒有伸手接。
而是端詳著自己的美甲，漫不經心地說：“太燙了，我不想喝。你，把它倒在你自己頭上。”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媽媽在一旁皺了皺眉，但並沒有出聲阻止。
姜雪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王小姐，這不好吧......”姜雪瑤假意阻攔。
“有什麼不好的？你不是說她聽話嗎？我就是試試那家醫院的療效。”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看著我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女，如何淪為一個供人取樂的小丑。
指令已經下達。
我毫不猶豫地舉起那杯滾燙的茶水。
從自己的頭頂，緩緩倒了下去。
開水瞬間燙紅了我的額頭、臉頰、脖頸。
茶葉貼在我的頭髮上。
但我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
“嘶——”周圍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王小姐嚇得往後躲了一下，滿臉震驚。
“她......她真的沒有痛覺嗎？太變態了吧！”
姜雪瑤滿意地笑了。
“我就說她很聽話吧。你們放心，她現在就是個只會執行命令的廢物。”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姜天昊和周硯談笑著走了進來。
看到渾身溼透、頭頂還頂著茶葉的我，兩人的笑容同時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