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仰春,觀我舊往_第 8 章 回到錦城是三天後的傍晚
第 8 章
回到錦城是三天後的傍晚。
推開門的時候,家裡乾乾淨淨。
地板是新拖的,茶几上的花換成了新的白玫瑰。
溫以寧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聽到動靜抬起頭。
“回來了。”
她的聲音啞了,眼下有一層青灰色。
三天沒怎麼睡的樣子。
“嗯。”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關,換了鞋。
“餓不餓?冰箱裡有做好的菜,熱一下就能吃。”
“不餓。”
我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律師寄來的檔案袋放在茶几上。
溫以寧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信封。
沒有伸手。
“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
“晏辰。”
“房子歸你,車歸你,存款我只拿我婚前那部分。很公平。”
“我不看。”
“那我拆給你看。”
我撕開信封,把三頁紙展開鋪在她面前。
溫以寧的目光從紙上掃過去,落在最後一頁的簽名欄上。
我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旁邊空著的那一欄,等著她。
“筆在你左手邊。”
她沒有拿筆。
抬起頭看我,眼睛裡的光很碎。
“晏辰,我承認隱瞞病情的事是我的錯。但三年來我沒有再見過周清晏本人,我去看他,是因為他活不長了,我沒辦法當他不存在。”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要離婚?”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要離。”
我把茶几上的白玫瑰往旁邊挪了挪,給檔案騰出位置。
“溫以寧,你有一個患絕症的情人在另一座城市,他獨自抗癌,而你每隔幾個月偷偷去看一次。你瞞了我三年,你在佛前替他的手術求平安,然後戴著那串佛珠回來對我說你這輩子只為我贖罪。”
“你不覺得這很殘忍嗎?不是對我殘忍,是對所有人都殘忍。對周清晏,對你自己,對我。”
溫以寧垂下眼睛。
“我沒有別的辦法。”
“你有。你當初可以告訴我實話。”
“告訴你又怎樣?你那時候已經要和我離婚了。”
“所以你選擇隱瞞。跪上大昭寺,磕得頭破血流,博我心軟,然後把所有秘密藏進佛珠裡。溫以寧,你很聰明,你一直都很聰明。”
她猛地抬頭。
“晏辰,我不是算計你。”
“我沒說你算計我,你只是本能地想要所有人都好。你想要我原諒你,也想要周清晏平安。你想當好妻子,也想當好聖人。你什麼都想要,所以你什麼都做了,除了最基本的一件事。”
“什麼?”
“對我誠實。”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小孩在樓下跑過去,笑聲遠遠地傳上來。
溫以寧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下去。
我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
不是三年前跪在寺門口那種戲劇性的崩潰,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潰敗。
像一堵承重牆終於從內部開始粉碎。
“簽字吧,溫以寧。”
她伸手摸到筆,握了很久。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去大昭寺,求了什麼?”
我看著她。
“我沒有求什麼。我只是去把你欠佛祖的那張字條還了。”
筆尖停在紙上,沒有落字。
她把筆放下來。
“給我三天時間。”
“做什麼?”
“處理完所有事情。然後我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