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仰春,觀我舊往_第 5 章 客廳里空調嗡嗡地響
第 5 章
客廳裡空調嗡嗡地響。
溫以寧手裡的盤子穩穩地放在桌上,筷子擺好。
她坐下來,給我盛了一碗湯。
“先吃飯,有什麼話吃完再說。”
“我說完了。”
“晏辰,你是因為那張字條?我已經解釋過了。”
“不是字條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你告訴我,我改。”
我看著她的臉。
三十二歲的溫以寧,五官比年輕時更柔和了,下頜線條清晰,眼窩微微凹下去。
她看我的目光依然認真,好像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看我的。
跪在大昭寺門口,血糊了半張臉,用同樣的目光望著我說,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同樣的目光,也落在那個雪天療養院裡彎腰繫圍巾的病人身上吧。
“溫以寧,去年臘月十六,你不是在老家掃墓。你在清遠一家叫啟明星的私人療養院,推著周清晏散步。”
空調停了一下,又重新啟動。
溫以寧端湯的手終於有了細微的震顫。
她慢慢放下碗,看向我,不說話。
沉默比任何辯解都誠實。
“臘月十九也去了,正月初三也去了,正月十五也去了。”我一個一個日期報出來,“圍巾是你給他系的,你的帽子被風吹掉了。”
溫以寧閉上眼睛。
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聲音很輕。
“他活不久了。”
我聽到自己胸腔裡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不疼,只是空。
像一間住了很多年的房子,忽然被搬空了所有傢俱,回聲嗡嗡地蕩。
“什麼時候的事?”
“你發現我們的事之前兩個月,他查出來胃癌晚期。我讓他自己治,他不肯。”
“所以你跪上大昭寺,額頭磕得血肉模糊,不是為了懺悔,是因為你心裡有愧。你兩頭都放不下。”
溫以寧沒有否認。
“我把能給他的都給了,但我選的人是你。三年了,我用行動證明了。”
“你管那叫證明?”
我站起來,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
“你每次去掃墓都要繞道六十公里,去看你不能光明正大探望的情人。你用三道彎轉錢,用假名在論壇上關心他的病情。你在佛前替他的手術求平安,然後戴著那串佛珠回來,對著我發誓說永遠贖罪。溫以寧,你贖的是什麼罪?”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我不恨你,”我拿起桌上的車鑰匙,“但這場婚姻,到這裡就結束了。”
“江晏辰!”
她追到門口,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不重,甚至可以說輕柔。
“你去哪?”
“跟你沒關係了。”
“我不同意離婚。”
我低頭看著她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
指節修長,指甲剪得很短。
曾經牽著我走過很多地方的手。
我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開。
“你不同意,法院會同意。”
門在她面前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