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仰春,觀我舊往_第 4 章 三天後我回了家
第 4 章
三天後我回了家。
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我需要溫以寧的東西。
她的舊手機。
換新機的時候她沒有丟掉舊的那部,鎖在書房的抽屜裡。
我以前從來不翻她的東西。
信任是婚姻的地基,她這樣說過,我也這樣以為過。
趁她去超市採購的四十分鐘,我打開了那部舊手機。
密碼是我的生日。
多諷刺。
通訊錄被清空了,簡訊被清空了,相簿也被清空了。
但她忘了清理雲端同步。
最先跳出來的是一張照片。
一個戴著毛線帽、面色蒼白的年輕男人,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眼神透著疲憊。
照片右下角有拍攝日期,正好是兩年前的冬天。
再往後翻,是一段十二秒的影片。
周清晏坐在療養院的長椅上,鏡頭拉近,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圍巾,他抬頭對著鏡頭笑了笑,眼角有淚。
拍攝影片的人沒有說話,但畫面輕微晃動著,像是呼吸的起伏。
影片的後設資料顯示拍攝地點在南方一座小城。
溫以寧三年來確實沒有出過遠門。
但去年春天她回老家給公婆掃墓,單程開車六個小時。
那座小城,恰好在路線中間。
我截了圖,發給賀明修。
然後把手機放回原處,鎖好抽屜。
溫以寧拎著菜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回來了?”她放下袋子,語氣平淡,像是我從沒離開過,“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
“那做酸菜魚,你前兩天說想吃。”
她記得我隨口說的一句話。
一直都記得。
以前我覺得這是愛,現在我覺得這是本能。
就像她本能地給周清晏轉化療費,本能地在掃墓的路上繞道去看他,本能地在佛前替他的手術祈求平安。
她的愛分成了兩份。
給我的那份有形有跡,做飯接送,細緻妥帖,任何人看了都會說這是個好妻子。
給他的那份藏在暗處,繞三道彎轉錢,論壇小號上不留名字地關心,雲端深處沒來得及刪掉的影片。
晚飯的時候溫以寧主動提了佛珠的事。
“我重新找了塊檀木,託寺裡的師父重新開光了,過幾天就寄到。”
“你還戴嗎?”
“當然戴,說了一輩子。”
“裡面還會放祈福條嗎?”
筷子頓了一下。
“放,給你求的。”
“只給我?”
她抬頭看我,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點笑意。
“只給你。”
這個女人的眼睛太乾淨了。
乾淨到我每一次逼問,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可我不是。
吃完飯我說去洗碗,她攔住我,說今天她來。
水聲嘩嘩地響,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圍裙繫帶在腰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三年來每一個晚上都是這樣的背影。
我轉身進了書房,把舊手機裡的雲端連結和論壇截圖整理成資料夾,加密,發到自己郵箱。
然後撥出了律師的電話。
掛掉電話的時候,溫以寧推門進來,端著一杯蜂蜜水。
“喝點水,別老對著電腦。”
我接過來抿了一口。
“溫以寧,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樣?”
她彎腰把杯墊擺正,隨口答道。
“那我就去找你。”
“找不到呢?”
“找到為止。”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
認真到我差點又信了。
可我低頭看見她手腕上那圈淺色的印痕,忽然就清醒了。
找我做什麼呢?
她的佛前本來就沒有我的名字。
我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當晚收到賀明修的訊息:周清晏目前住在清遠的一傢俬人療養院,他的家屬欄是空的,一直是一個人在看病。但我託人查了訪客記錄,去年冬天有一個女人去過兩次,監控截圖拿到了,你看看是不是她。
我點開圖片。
雪天,一個女人戴著口罩和帽子,推著輪椅在療養院的花園裡散步。
看不清臉。
但她左手腕上的那串檀木佛珠,我太熟悉了。
我花了一週的時間確認所有的事。
賀明修幫我找到了那家療養院,監控留存了三個月。
溫以寧一共出現過四次,每次都戴著口罩。
但有一次她彎腰給輪椅上的他系圍巾的時候,帽子被風吹掉了。
側臉在鏡頭裡停留了不到兩秒。
夠了。
我把所有證據整理好,交給律師。
律師翻完材料後沉默了很久。
“江先生,如果對方不承認去探望過,你需要確鑿的醫院監控或者轉賬記錄才能坐實你在婚姻中受到的重大背叛。你目前沒有辦法拿到她的轉賬明細。”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在這一點上糾纏。”
“那你要什麼?”
“離婚。淨身出戶也無所謂。”
律師推了推眼鏡看我。
“你名下有一套婚前房產和兩支基金,這些不需要分割。但你們婚後購入的公寓和車,按法律你可以分一半。”
“我不要她的東西。”
“江先生,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我只要離開她。”
回家的路上,溫以寧打來電話。
“今天下班早,我來接你?”
“不用,我打車。”
“順路的事,別浪費錢。”
她的聲音永遠這麼妥帖,像一件合身的毛衣,柔軟,溫暖,沒有一根多餘的線頭。
可毛衣裡面藏著刺。
到家時溫以寧已經做好了飯。
桌上多了一束淡黃色的雛菊,插在我倆去年旅行時買的花瓶裡。
“明天週六,想不想去爬山?最近秋色不錯。”
“不去了,有點累。”
“那在家休息,我給你燉個湯。”
“溫以寧。”
“嗯?”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