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盛開在沒有他的秋天_第 4 章 運動會結束後
第 4 章
運動會結束後,賀宴清是滿頭大汗跑回來的。
他手裡還拿著中班發的小紅花。
看到我牽著雙胞胎坐在滑梯旁,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舒雨,那個......中班那邊臨時缺人,老師非拉著我湊數。”
“我本來想跑完第一輪就過來的。”
“誰知道直接進了決賽。”
他乾笑了一聲,試圖伸手去抱瑤瑤。
瑤瑤往後躲了一下,沒讓他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
“生氣了?”他嘆了口氣。
“行,為了補償你們,這週末我帶你們去東郊那個新建的森林樂園。”
“我發誓,這次絕對不帶小澤。”
我沒說話。
不帶小澤。
這就是他對親生女兒的恩賜了。
週六早上。
難得的,賀宴清真的沒有帶韓禹澤。
韓若的一個遠房親戚來探病,把韓禹澤接去醫院玩半天。
賀宴清開著車,心情似乎很好。
“森林樂園那邊有個很大的梅花鹿谷,瑾瑾不是最喜歡小鹿嗎?”
瑾瑾坐在後排,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頭。
她們已經學會了不抱太大的期待。
因為期待總是會落空。
到了森林樂園。
確實很漂亮,空氣裡都是草木的清香。
賀宴清去租了一輛四人腳踏車。
他騎在前面,我在後面,兩個女兒坐在中間的框裡。
風吹過,瑤瑤和瑾瑾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咯咯的笑聲灑在林蔭道上。
有一瞬間,我彷彿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韓若的丈夫還沒有為了救他而死的時候。
但幻覺就是幻覺。
騎到半路,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公司群裡發了加急郵件。
我有一個專案的資料出了紕漏,需要馬上登入內網核對。
“賀宴清,前面停一下。”
我下了車。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找個咖啡廳用電腦處理一下,大概一個小時。”
賀宴清皺了皺眉。
“週末加什麼班?”
“沒辦法,資料對不上,下週要用。”
我把包裡的水壺遞給他。
“你帶她們往前騎,前面就是梅花鹿谷了,你帶她們去喂鹿。我處理完去找你們。”
賀宴清接過水壺。
“行吧,那你快點。我帶她們去買鹿餅。”
我看著他們騎遠。
瑤瑤回頭衝我揮手:“媽媽快來找我們!”
我找了一家園區的休息區,開啟電腦開始核對資料。
數字密密麻麻。
我集中精神,處理了大概四十分鐘。
總算把漏洞補上了。
合上電腦,我長舒了一口氣。
看了看時間,下午一點半。
我拿起手機,準備給賀宴清打電話問位置。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歸屬地是本地。
“喂,您好,請問是樊舒雨女士嗎?”
對方的聲音很嚴肅。
“我是,您哪位?”
“這裡是東郊派出所。我們在森林樂園南門外的主幹道上,發現了兩名走失的女童。根據她們背的小書包裡的緊急聯絡卡,我們聯絡到了您。”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手腳瞬間冰涼。
“您說什麼?兩名女童?”
“對,雙胞胎。說是叫瑤瑤和瑾瑾。”
“她們現在安全嗎?!有沒有受傷?!”我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目前安全,好心路人發現她們在馬路邊亂走,差點被車撞到,就報了警。您儘快過來一趟吧。”
差點被車撞到。
這句話像刀一樣扎進我的心臟。
我連電腦都沒裝進包裡,直接抱在懷裡,瘋了一樣往園區外面跑。
邊跑邊撥打賀宴清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一遍,兩遍,三遍。
全是通話中。
我攔下一輛園區接駁車,衝出大門。
打車直奔東郊派出所。
路上,我全身都在發抖。
他去哪了?
他不是帶著她們去喂鹿嗎?怎麼會走到南門外的主幹道上去?
到了派出所。
我推開門。
一眼就看到瑤瑤和瑾瑾坐在長椅上。
兩個小小的身影,縮成一團。
臉上全是淚痕,膝蓋上還有摔破的血絲。
“瑤瑤!瑾瑾!”
我撲過去,把她們緊緊抱在懷裡。
眼淚決堤而出。
“媽媽......”
瑾瑾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死死抓著我的衣服。
“我們找不到爸爸......鹿沒有了......”
派出所的女警走過來,遞給我兩杯溫水。
“您是孩子母親?”
“對,我是。”
“孩子父親呢?這心也太大了。路人說發現她們的時候,旁邊一輛大貨車剛開過去,就差半米。要不是路人拉了一把......”
女警的話沒說完,我已經聽不下去了。
就差半米。
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我的女兒了。
“謝謝你們......太謝謝了......”我語無倫次地道謝。
這時,我的手機終於響了。
賀宴清。
我接起電話,沒出聲。
電話那頭傳來他急促的聲音。
“舒雨,你處理完沒?處理完直接打車回家吧。”
“你在哪?”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我在醫院。”
“你在醫院幹什麼?”
“韓若那個遠房親戚不靠譜,把小澤帶去商場,結果自己去買東西,小澤從扶梯上摔下來了,小腿骨折。韓若在病房裡急得大出血,我只能趕緊過來......”
“所以呢?”我打斷他。
“所以你丟下瑤瑤和瑾瑾,去了醫院?”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我沒丟下她們!”他試圖辯解。
“我當時接了電話太著急,看她們在喂鹿,旁邊有很多保安,我就讓她們在那等我,我去停車場取車。我想著把小澤送到醫院就回來接她們......”
“賀宴清。”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
“她們才三歲。”
“你把兩個三歲的孩子,扔在人來人往的公園裡。”
“去救別人五歲的兒子。”
“如果是呢?”賀宴清的聲音也拔高了。
“那是骨折!我不去誰去?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我講道理。”
我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女兒。
眼淚已經幹了。
心臟深處某個一直苟延殘喘的地方,突然徹底碎裂,變成了灰燼。
“賀宴清,你不用回來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以後,你可以在醫院住下,永遠當韓禹澤的父親。”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把號碼拉黑。
轉身看向女警。
“同志,麻煩您幫我開個報警記錄和走失證明。”
“好,您這邊簽字。”
簽完字,我抱起兩個女兒。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給閨蜜沈硯初打了個電話。
“硯初,幫我聯絡個搬家公司,再去我市中心那套房子裡請個家政。”
“舒雨?怎麼了?你要搬家?”
“嗯。”
“不回賀宴清那了?”
“不回了。”
我看著路邊的車流,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我連他,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