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扶搖直上見青天_第1章 成親前夜
成親前夜,長姐說想替我試試嫁衣。
她自幼體弱,母親難得見她開口求什麼,便勸我:
「不過穿一會兒,你別掃她的興。」
第二日,謝懷安來迎親。
長姐穿著我的嫁衣站在廊下,他竟看得移不開眼。
母親順勢笑道:
「不如讓你姐姐替你送嫁,也算姐妹情深。」
可到了謝府,長姐沒有下轎。
謝懷安拉著她拜了天地。
而我被人從側門抬進去,成了謝家的貴妾。
府里人勸我認命:
「你姐姐是嫡長女,她做正妻,本就比你合適。」
後來,長姐與我先後有孕。
她卻只生下一個女兒。
當晚,我九??一生,生下一個兒子。
孩子剛落地,便被她安排的人抱走。
謝府隨後對外報喜:
國公夫人一胎誕下一對龍鳳胎。
至於我,則成了那個難產而亡、連孩子也沒保住的貴妾。
再睜眼,我回到長姐試嫁衣那晚。
這一次,我親手替她繫好腰帶。
「姐姐既然喜歡。」
「這件嫁衣,還有謝懷安,我都讓給你。」
上一世,這件嫁衣毀了我。
這一世,我要讓它變成你們的壽衣。
01
銅鏡裡的長姐撫摸著嫁衣上的金線。
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嫁衣的料子是從蘇杭專門定做的。
緞面滑膩,觸感猶如深秋井底打上來的水。
我站在長姐身後,手裡攥著那條繡著並蒂蓮的腰帶。
銅鏡裡映出兩張臉。
一張明豔嬌弱,一張沉靜如水。
前世的種種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我眼前流轉。
當日,女皇舉辦春信宴。
本意是給京中適齡的公子小姐點鴛鴦譜。
長姐身子不好。
又偏生在那幾日染了風寒,病榻纏綿。
母親別無他法。
只能退而求其次,帶我赴宴。
馬車搖晃,車廂裡燃著濃郁的安神香。
母親眉頭緊鎖。
目光落在我毫無點綴的素淨衣衫上,盡是挑剔。
「到了宴席上,別總是一聲不吭。」
她伸手拽平我袖口的褶皺,語氣嚴厲。
「你性子木訥,沒你姐姐大方,也沒你姐姐生得標緻。」
「若是連話都不會說,平白丟了我丞相府的臉面。」
母親又嘆了口氣。
偏過頭去掀開窗簾,低聲抱怨。
「老天真是不長眼,怎麼身子骨硬朗的偏偏是你。」
這話我從小聽到大,耳朵早就磨出了繭。
我垂下眼睫,看著自己交疊在膝頭的手指。
心口沉悶,卻也早就麻木了。
春信宴上籌光交錯。
貴婦們互相試探,千金們暗自攀比。
我跟著母親給各路夫人請安。
硬邦邦地客套。
好不容易熬到母親與幾位誥命夫人打牌。
我尋了個藉口,獨自溜出席間。
御花園的偏僻角落,種著幾棵楊桃樹。
翠綠的葉片間,藏著幾顆熟透的果子。
黃澄澄的,散發著甜香。
我席上沒用多少飯。
此刻腹中空空。
便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去夠最低的那顆楊桃。
差一點,還差一點。
指尖剛碰到果皮,頭頂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一雙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的大手越過我的肩膀。
輕而易舉地將那顆果子摘了下來。
「給。」
我錯愕地轉過頭,撞進一雙帶笑的眼眸。
那是一張極為清俊的臉。
眉眼溫潤,輪廓分明。
鴉青色的長袍襯得他身姿挺拔。
猶如庭院裡那株臨風的玉蘭。
前世,我便是這樣同謝懷安相識的。
後來,兩家順理成章地定了親。
母親對此並不滿意。
她私下裡總唸叨,說謝懷安一介才子,背靠國公府。
說我嫁過去是高攀,配不上人家。
生怕我行差踏錯惹了嫌隙。
可謝懷安待我極好。
我們常相約去城郊的茶??。
他不僅與我談論詩詞歌賦。
還會同我講朝堂上的為政之道、治水之策。
我雖養在後宅,卻也讀過不少雜書。
偶爾提出幾句見解,謝懷安總會眼睛一亮,撫掌稱讚。
那時候,我真以為自己遇到了知己。
他隔三差五便會往府裡送東西。
有時是南邊進貢的新奇料子。
有時是街角鋪子剛出爐的桂花糕。
我念著長姐常年困於病榻。
但凡有她可能喜歡的,都會習慣性原樣分出一半。
送去她的院子。
起初,長姐看著那些物件,滿臉不以為意。
她靠在軟枕上,把玩著一顆南海珍珠,嗤笑出聲。
「那謝懷安有什麼了不得的?」
「不過給點零碎物件,就讓你高興成這樣。」
「也不知道母親心裡怎麼盤算的,居然......」
她話頭猛地頓住,眼底閃過些晦暗不明的情緒。
我當時愚鈍,聽不懂長姐未盡的言語。
只當她病中脾氣嬌縱。
直到謝懷安第一次以準姑爺的身份正式登門拜訪。
那天天氣極好。
長姐破天荒地出了院子,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流彩暗花雲錦裙。
髮間斜插著一支白玉響鈴簪。
在前廳的遊廊轉角,她與謝懷安迎面撞上。
我至今記得那一幕。
長姐微微福身,抬眸的剎那,眼波流轉。
嬌弱中帶著三分驚惶。
眼睛亮得驚人,直勾勾地落在謝懷安身上。
我那時候太傻,看不懂她眼神里藏著的算計與野心。
甚至天真地以為。
長姐終於願意出門,是特意來替我相看未來夫婿。
我以為她是為我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