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扶搖直上見青天_第3章 思緒回籠
思緒回籠。
手上的動作還在繼續。
我如同上一世一般。
繼續幫著長姐試穿這件繁複的嫁衣。
連帶著指節上繫腰帶的力道也重了些。
「哎呀!知晚,你別這麼沒輕沒重!」
長姐痛撥出聲,眉頭蹙起。
嬌滴滴地抱怨著。
我停下動作,垂眸看著這件血紅的嫁衣。
那顏色太烈,猶如化不開的濃血。
看著看著,我慢慢笑了。
上一世,這件嫁衣毀了我的一生。
它把我拖進那個吃人的國公府後宅。
讓我落得個難產大出血、母子俱亡的下場。
這一世,我要讓它變成他們的壽衣。
我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妥帖地替她理平腰間的褶皺。
我看著銅鏡裡的她,語氣平靜地問。
「姐姐喜歡嗎?」
長姐撫摸著袖口上的金線,滿眼都是對這件華服的喜愛。
她全當我在問這件衣裳的手工。
頭也不抬地回答。
「當然喜歡了。」
我退後半步,看著她滿意的神色,開口道。
「姐姐既然喜歡。」
「這件嫁衣,還有謝懷安,我都讓給你。」
長姐愣住了。
她撫摸金線的動作停在半空。
轉過頭來,滿臉錯愕地看著我。
「你胡說什麼呢?」
我迎上她的視線,目光無比認真。
「我沒胡說。」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04
丫鬟們早被遣散去了外間。
偌大的內室裡落針可聞,只有紅燭燃燒時爆出的輕微劈啪聲。
長姐避開我的視線,低下頭沉思。
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轉動。
顯然是在權衡利弊。
過了片刻,她忽然抬起眸子。
那雙如水的眼眸望向我。
眼底已經蓄滿了委屈與為難。
「知晚,姐姐很少開口求人......」
聽到這半句話,我就知道她接下來想要說什麼了。
她心裡當然想答應。
簡直求之不得。
但如果直接點頭,顯得吃相太難看。
長姐必須要推拉一番。
要把自己擺在被動接受的位置上。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若是看上同一件漂亮衣裳,或者一整套頭面。
她從來不會直接開口跟母親說她想要。
只會嘆著氣,拉著我的手。
說我穿上這件衣裳哪裡顯得膚色暗沉。
或者說那個花樣不適合我的年紀。
母親聽了,便會順理成章地把東西拿走。
笑著說既然知晚穿著不合身,還是給姐姐穿。
她的確很少開口求人。
因為根本就不需要求。
只要稍微紅一下眼眶,鬧一鬧脾氣。
這府裡上上下下什麼好東西都會捧到她面前。
我心知肚明這是為什麼。
母親和父親在感情最濃烈、最恩愛的時候生下了姐姐。
那時母親懷胎不足月,姐姐早產。
自幼體弱多病,成了父母心尖上的肉。
母親心裡一直記著和父親的山盟海誓。
盼著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偏偏,父親在外面養了外室。
我就是在父親把那個外室迎進門的時候懷上的。
母親恨透了那個女人,連帶著也恨上了我。
她恨有了我,依然不能讓她挽回父親的心。
又恨我是那麼木訥寡言,不會撒嬌討巧。
比不上姐姐的活潑美麗。
最讓她意難平的是。
偏偏我這個不受期待的孩子,身體康健,連風寒都極少感染。
這種健康。
在母親眼裡,成了對姐姐病弱的一種嘲諷。
所以她更加疼愛長姐。
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長姐身上。
眼裡便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
後來父親早早病逝。
母親雷厲風行地把那些小妾都處理發賣了。
徹底掌控了徐家。
我從前不懂事,看著母親終日鬱鬱寡歡。
便將她的不幸全都歸咎到我自己身上。
我拼命聽話,試圖討好她。
但??過一次後,我便明白了。
不是我的錯。
長輩們感情的破裂。
男人的變心。
與我這個無辜降生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05
我靜靜地回望長姐的眼睛。
語氣平淡。
「不是歷來便如此嗎?」
「姐姐想要什麼,我都會給的。」
長姐似乎被我的目光燙到。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順從與自卑。
只有看透一切的冷漠。
她彷彿被戳中了隱秘的心事。
破天荒喏喏說了句。
「對不起。」
我沒有接這抹毫無誠意的歉意。
只是提出我的要求。
「這件事,你先別跟母親說。」
她生怕我反悔,連忙點頭答應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
謝懷安帶著迎親的隊伍來到徐家大門外。
外面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長姐已經穿上了那件原本屬於我的嫁衣。
頭戴鳳冠,站在廊下。
紅綢映襯著她白皙的臉龐。
當真是人面桃花。
謝懷安跨進院子時,目光直直地落在長姐身上。
看得移不開眼。
連行禮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母親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我身上素淨的衣裙。
不知怎的,她看我的目光里居然出現了一抹愧疚。
是錯覺嗎?
我覺得十分好笑。
想來是我昨晚主動退讓,成全了她最心愛的大女兒。
讓她那顆偏長的心稍微生出了一丁點不安。
就當作是我昨晚救了自己,換來她這點微薄的憐憫吧。
母親很快收起了那點情緒,順勢笑著開口。
「既然都準備好了,不如讓你姐姐替你送嫁,這嫁衣到時可以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