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礦難賠了四千八,我對婆家說只領了四百_第6章 就這些
「就這些?」
我看她。
「還差什麼?」
「你爹看病花了十幾塊。」
她理所當然地道:
「你手裡不是有四千多?」
原來繞一圈。
還是錢。
我把兩張五塊放到炕桌上。
「這是我的一份。」
婆婆立刻不滿意。
「十塊?」
「十塊怎麼夠?」
我問:
「建民出了多少?」
屋裡一下安靜。
周建民坐在牆邊烤火。
頭都沒抬。
婆婆道:
「他現在沒工作,哪來的錢?」
我笑了一聲。
「所以有工作的就該全出?」
「你是嫂子!」
「我是嫂子,不是他娘。」
婆婆氣得直喘。
公公忽然咳了一聲。
「行了。」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幫婆婆。
他看著我。
「十塊夠了。」
婆婆猛地回頭。
「老頭子!」
「我說夠了!」
公公把錢壓在枕頭底下。
又問我:
「小禾怎麼樣?」
「挺好。」
「上託兒所了?」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好。」
我從周家出來時,心裡沒有痛快。
也沒有難受。
只覺得有些事終於變了。
以前他們覺得,我的錢天然就是周家的。
現在至少開始知道。
想讓我拿錢。
得問我。
臘月,礦上開了一次年終工作總結會。
我因為登記差錯最少,被礦燈房點名表揚。
還發了一個搪瓷缸。
缸子上印著四個紅字:
勞動光榮。
我拿回家,小禾寶貝得不得了。
非說以後只用這個缸喝水。
那天晚上。
王嫂卻急匆匆來敲門。
「秀蘭!」
「你快去礦門口看看!」
「你小叔子跟人打起來了!」
我第一反應是:
關我什麼事?
可王嫂下一句話讓我站了起來。
「他喝多了。」
「一直喊是你害他沒工作的。」
我趕到礦門口時。
周建民已經被兩個保衛科的人按住。
臉上掛了彩。
旁邊還有個青年捂著鼻子。
地上扔著半瓶酒。
周建民看見我,突然掙扎起來。
「楊秀蘭!」
「你滿意了吧!」
保衛科的人喝道:
「老實點!」
他卻像瘋了一樣。
「要不是她,我早進礦了!」
「我哥都??了!」
「他的工作憑什麼不給我!」
周圍站了一圈人。
我沒說話。
他越說越激動。
「還有那四千八!」
「那都是我哥拿命換的!」
「她一個外姓女人憑什麼全佔著!」
終於有人聽不下去了。
「你嫂子給你哥生了孩子,還叫外姓人?」
「人家自己頂班掙錢,礙你什麼事?」
周建民眼睛都紅了。
「那工作本來就該是我的!」
我忽然問他:
「誰告訴你的?」
他愣住。
「什麼?」
「誰告訴你。」
「你哥??了,他的東西就都該是你的?」
他的嘴動了動。
沒答上來。
我又問:
「你哥活著的時候,每個月養你。」
「給你買腳踏車。」
「借錢給你說親。」
「他??了,你搶他媳婦的工作。」
「搶他閨女的錢。」
「周建民。」
「你到底是想給你哥養老婆孩子。」
「還是想讓他??了以後繼續養你?」
周圍一下安靜。
他的臉從紅變白。
我沒有再看他。
轉頭問保衛科:
「沒我的事了吧?」
「沒有。」
「那我回去了。」
我剛走兩步。
背後突然傳來他的吼聲。
「楊秀蘭!」
「你給我等著!」
我停了一下。
沒回頭。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這一句不是醉話。
08
三天後的晚上。
礦區停了一次電。
我下夜班回來時,整棟??黑漆漆的。
小禾今晚睡在王嫂家。
我摸著牆上??。
走到門口。
忽然發現門是虛掩的。
我心裡一沉。
沒有進去。
先退到??梯口。
藉著??下煤爐的一點火光,我看見門鎖邊緣有新撬過的痕跡。
又是周建民。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去喊人。
可剛轉身,屋裡突然響了一聲。
有人撞到了桌子。
下一秒。
門開了。
周建民從裡面出來。
手裡抱著我的鐵皮盒。
我們兩個人都愣住了。
他先反應過來。
轉身就往??下跑。
我扯開嗓子喊:
「抓賊!」
整層??一下全亮起火柴和煤油燈。
周建民急了。
回頭一把推我。
我撞在牆上,胳膊一陣劇痛。
他往下衝。
偏偏王嫂她男人剛從??下回來。
一聽見喊聲,直接橫在??梯口。
「誰!」
周建民停住。
前後都有人。
他乾脆不跑了。
轉身盯著我。
「嫂子。」
「別鬧大。」
我捂著胳膊,忽然特別想笑。
第一次撬我家門拿走存摺時,他問我一家人至於嗎。
現在第二次被堵在我屋裡,又叫我別鬧大。
我問:
「盒子裡是什麼?」
他不說。
「開啟。」
「嫂子——」
「開啟!」
周圍鄰居越來越多。
他沒辦法,只能把盒子放到地上。
鎖已經被砸壞了。
裡面沒錢。
只有幾張單據。
礦上的事故補償證明。
招工手續。
銀行掛失回執。
還有建國生前留下的幾封信。
周建民翻了半天。
什麼值錢的都沒找到。
他的臉難看到了極點。
我問:
「你來找什麼?」
「沒找什麼。」
「那你撬門?」
「我來拿我哥的東西!」
我笑了。
「你哥的東西?」
我從盒子裡拿起那張補償證明。
「你是不是還在找存摺?」
他沒說話。
我就知道猜對了。
婆婆雖然把舊折還了。
可週建民始終不相信,我真能把四千四保住。
他大概以為新折還藏在家裡。
王嫂已經讓人去喊保衛科。
周建民聽見,終於慌了。
「嫂子。」
「我就是一時糊塗。」
我看著他。
「你不是一時糊塗。」
「你是一直覺得我怕你們。」
他臉色沉下來。
「你非得把我送進去?」
「是你自己進來的。」
「這是我哥的房子!」
「登記的是我。」
「我是他弟!」
「所以呢?」
我問。
「所以他??了。」
「你就能進來拿我的東西?」
他忽然炸了。
「什麼叫你的東西!」
「房子是我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