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礦難賠了四千八,我對婆家說只領了四百_第4章 你小聲點
「你小聲點。」
「存摺上真有?」
「還能有假?」
周建民道:
「四千四,加上正式工。」
「嫂子這是早就想甩了咱們一家。」
婆婆冷笑。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她拿這麼多錢幹什麼?」
「這錢本來就是建國拿命換的。」
「建國是咱家兒子。」
「那就該是咱家的。」
我站在門外,忽然一點都不氣了。
只是覺得可笑。
丈夫屍骨還沒涼的時候,他們算的是我該嫁給誰。
如今知道有四千四,算的又是這錢該歸誰。
從頭到尾。
沒人問過一句我和小禾以後怎麼活。
趙隊長在旁邊聽得臉發黑,抬手敲門。
「開門!」
裡面瞬間沒聲了。
隔了好一會兒,門才開啟。
周建民看見我,臉色變了。
「嫂子?」
我沒理他。
直接往裡走。
小禾坐在床沿上,眼睛紅紅的。
一看見我,立刻從床上跳下來。
「娘!」
我蹲下,把她抱進懷裡。
「怕不怕?」
她眼淚一下掉了。
「奶奶不讓我走。」
「叔還說你不要我了。」
我抬起頭。
周建民馬上解釋。
「我就是哄孩子——」
「閉嘴。」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跟他說話。
他的臉漲起來。
婆婆卻已經顧不上孩子了。
她手裡攥著我的存摺。
「楊秀蘭。」
「你是不是該給我們解釋解釋?」
她把存摺拍在桌上。
「四千四百塊!」
「你跟我們說四百!」
「你把我們當傻子耍?」
趙隊長看了眼存摺。
又看向我。
我說:
「礦上一共賠了四千八。」
「我拿了四百出來辦建國的後事。」
「剩下四千四,我存起來了。」
婆婆像被火點著一樣。
「那四百本來就是辦建國喪事的錢!」
「不然呢?」
我問。
「建國的喪事,不該從賠償款裡出?」
她一噎。
我繼續道:
「棺材、席面、紙錢,一共花了二百七十六。
」
「建國欠工友的八十六,也是從裡面還的。」
「剩下三十八,還在你手上。」
「四千四是我和小禾以後活命的錢。」
「你憑什麼拿?」
婆婆一下跳起來。
「憑什麼?」
「憑建國是我生的!」
她指著我鼻子。
「沒有我,哪來的你男人?」
「現在我兒子??了,你拿著他換命的錢吃香喝辣?」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舊藍布褂子。
袖口已經磨白了。
再看看她身邊周建民那件新襯衫。
我忽然笑了。
「娘。」
「我搬出來以後,買得最貴的東西,是給小禾的一根兩分錢水果糖。」
「倒是建民這件新襯衫。」
「多少錢?」
周建民臉一紅。
「扯這個幹什麼?」
「是不該扯。」
我伸手。
「存摺給我。」
婆婆往後退了一步。
「不能給。」
趙隊長皺眉。
「老周家的,你這是幹什麼?」
婆婆????抓著存摺。
「隊長,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她一個兒媳婦,把賠命錢全藏起來,我這個當孃的還不能管?」
趙隊長道:
「她現在戶口在礦區,錢又是礦上打給她的。」
「你撬人家門拿存摺,這可不叫管家事。」
周建民馬上道:
「什麼叫撬門?」
「那房子本來就是我哥的!」
我盯著他。
「現在礦上登記的住戶是誰?」
他不說話了。
我伸手又說了一遍:
「給我。」
婆婆咬著牙。
「不給。」
「除非你答應兩件事。」
我已經猜到了。
果然。
她一字一句道:
「工作讓給建民。」
「四千四拿出一半給我們。」
趙隊長都聽愣了。
我卻只問:
「還有嗎?」
婆婆像是覺得終於抓到了我的命門。
底氣又足了。
「還有小禾。」
「你以後要是嫁人,孩子得留下。」
我點點頭。
「說完了?」
「說完了。」
「行。」
我抱起小禾。
轉身就走。
婆婆愣住了。
「你不要存摺了?」
我回頭看她一眼。
「你留著吧。」
她明顯沒料到。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明天我去銀行掛失。」
「那本就是一張廢紙。」
婆婆臉上的得意,一點點沒了。
我又看向周建民。
「至於你撬我房門這件事。」
「趙隊長今天在這兒。」
「王嫂也看見你進過我屋。」
「明天我會一起報給礦保衛科。」
周建民猛地變臉。
「嫂子,一家人至於嗎?」
我抱緊小禾。
「你撬門的時候。」
「怎麼沒想起來是一家人?」
05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半天假。
先去了銀行。
銀行櫃檯後的同志核對完我的工作證、戶口證明和存款底單,很快辦了掛失手續。
工作人員告訴我:
「舊折作廢。」
「等手續辦完,再補新折。」
我心裡懸了一晚上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從銀行出來,我又去了礦保衛科。
沒添油加醋。
只說了三件事。
周建民冒充我接走孩子。
撬開職工宿舍房門。
拿走存摺。
保衛科的人一邊記,一邊問:
「東西現在在誰手裡?」
「我婆婆。」
「願不願意讓我們去協調追回?」
「願意。」
中午。
保衛科的人和趙隊長一起去了周家。
後來聽王嫂說,婆婆原本還咬??不肯交。
直到保衛科的人說:
「不交也行。」
「那就按拿走他人財物繼續處理。」
她才慌了。
下午,我的舊存摺送回礦上。
婆婆也來了。
臉黑得像鍋底。
她把存摺往桌上一摔。
「拿去!」
我沒碰。
陳幹事先接過去看了一眼。
「已經掛失了?」
「嗯。」
婆婆眼睛猛地瞪大。
「真掛失了?」
我看著她。
「昨天就告訴你了。」
她嘴唇都在抖。
大概她昨晚真以為,拿著那一本小小的紅皮存摺,就等於捏住了四千四百塊。
陳幹事把存摺遞給我。
「收好。
」
我隨手塞進包裡。
婆婆看得肉疼。
「秀蘭。」
她忽然放軟聲音。
「娘昨天也是氣昏頭了。」
「你說這麼多錢,你一個女人拿著也不安全。」
「放娘這裡,不也是替你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