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礦難賠了四千八,我對婆家說只領了四百_第5章 我看着她
我看著她。
沒說話。
她又道:
「再說,咱們都是一家人。」
「建國沒了,更該互相扶持。」
我問:
「你昨天是不是還要我拿一半?」
她不吭聲。
「是不是還要我把工作讓給建民?」
她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繼續問:
「是不是還想把小禾留下?」
「秀蘭!」
她惱羞成怒。
「你非得一句一句記仇?」
我搖頭。
「我不記仇。」
「我記賬。」
這句話一齣,陳幹事沒忍住,扭頭笑了一下。
婆婆氣得臉通紅。
臨走前,她狠狠丟下一句:
「行。」
「以後你別求我們!」
當天下午,劉主席把前幾天那張工作轉讓書的處理結果告訴了我。
「查過了。」
「你本人沒辦過轉讓手續,這張東西作廢。」
「勞資科也做了備註,以後涉及你的工作,只認你本人。」
我點點頭。
周建民後來又來礦上問過一次。
王科長當著他的面只說了一句:
「楊秀蘭的招工手續已經辦完。」
「她本人不同意,誰來也改不了。」
周建民站在門口,臉一陣青一陣白。
臨走前,他忽然問我:
「你不把工作給我,我怎麼辦?」
我看著他。
「二十六歲的人了。」
「你問我你怎麼辦?」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周建民。」
「你該學著養活自己了。」
06
工作沒搶成以後。
周家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礦區開始有人議論我。
「聽說了嗎?」
「楊秀蘭手裡有四千多塊。」
「男人??了,一分錢不給公婆。」
「還把人家親弟弟送到保衛科去了。」
話傳得很快。
礦燈房裡也有人問我。
「秀蘭,真有四千多?」
我沒否認。
「有。」
問的人反而愣了。
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那你真就全自己拿著?」
我抬頭。
「礦上賠給我和孩子的。」
「不拿著怎麼辦?」
那人張了張嘴。
沒再問。
可流言沒有停。
兩天以後,又變了樣。
說我早就跟礦上某個男人好上了。
說我藏錢,就是準備改嫁。
再後來。
甚至有人說,周建國屍骨未寒,我就開始相看人家。
我聽見的時候,正在擦礦燈。
手裡的布停了一下。
陳幹事看見了。
「別往心裡去。」
「嘴長在人家身上。」
我搖搖頭。
「陳姐。」
「我不是怕他們說。」
「我是想知道,是誰說的。」
當天晚上,王嫂給了我答案。
「還能是誰?」
「你婆婆。」
她氣得直拍腿。
「下午她就在家屬??下面跟人說,說你以前就不安分。」
「還說你藏四千多塊,是等著帶去別人家。」
我沒生氣。
第二天休息,我直接回了周家。
婆婆一看見我,立刻冷笑。
「稀客。」
我沒進屋。
就在院門口問她:
「外面的話是不是你傳的?」
她裝糊塗。
「什麼話?」
「說我跟別人好上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很快又理直氣壯。
「我可沒點名。」
「再說,你年紀輕輕守寡,以後誰知道?」
我點點頭。
院門口已經有人看熱鬧。
我故意提高聲音。
「那我今天就當著大家說清楚。」
「第一,我沒找男人。」
「第二,我以後找不找,都跟你沒關係。」
「第三——」
我看著她。
「就算我以後真改嫁。」
「工作是我的。」
「錢是我的。」
「孩子也是我養。」
「一樣都不會留給周建民。」
周圍有人笑出了聲。
婆婆的臉頓時青了。
「你不要臉!」
「男人剛??多久,你就說改嫁!」
我問:
「不是你先說的嗎?」
她噎住。
「你滿礦區傳我跟別人好。」
「現在我來了,你說人名。」
「是誰?」
「什麼時候?」
「誰看見?」
「說。」
婆婆一句也答不上。
我繼續:
「你要說不出來。」
「以後再讓我聽見一句。」
「我就去找工會、婦聯,讓幹部當面問問你,憑什麼滿礦區造我的謠。
」
我沒說什麼大話。
那個年代,工會、婦聯真出面問一句,她就得掂量掂量。
周圍看熱鬧的人頓時開始勸。
「老周家的,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秀蘭男人才沒多久。」
「再怎麼樣也不能壞人名聲。」
婆婆臉上掛不住。
砰地關上了院門。
回礦區的路上。
我第一次覺得,流言這東西其實也沒那麼可怕。
以前在周家,我最怕別人說我不孝。
怕人家說我一個兒媳婦不懂事。
怕給建國丟臉。
所以什麼都忍。
現在才明白。
嘴是堵不住的。
我唯一能做的,是讓他們說歸說。
我的工資照領。
我的日子照過。
月底,我領到了第一份正式工工資。
四十二塊七毛。
拿到錢的那一刻,我在工資袋上摸了很久。
回家以後。
我把三十塊存起來。
五塊買糧。
三塊買煤。
剩下的錢,給小禾買了一雙布鞋。
還買了半斤肉。
肉下鍋的時候。
香味飄滿十二平方米的小屋。
小禾趴在桌邊問:
「娘,今天過年嗎?」
我笑了。
「不是。」
「那為什麼吃肉?」
我把最大的一塊夾到她碗裡。
「因為娘發工資了。」
她眨了眨眼。
「以後每個月都發嗎?」
「每個月都發。」
她高興得眼睛都彎了。
吃完飯,她抱著新鞋睡著了。
我坐在煤爐邊。
把剩下的工資一張張理好。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明白。
所謂鐵飯碗。
不是一張工牌。
而是我知道下個月,下下個月,只要我肯幹活。
我和女兒就有飯吃。
誰也不用求。
07
可婆婆顯然沒想明白。
她還在等我低頭。
入冬以後,公公病了一場。
咳得厲害。
婆婆託人給我帶話。
「老人病了,當兒媳婦的總得回來看看。
」
我去了。
還拎了兩斤掛麵和一包紅糖。
公公躺在炕上。
看見我,臉色有些不自然。
婆婆接過東西,先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