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礦難賠了四千八,我對婆家說只領了四百_第2章 水房和廁所都在走廊盡頭
水房和廁所都在走廊盡頭。
可我推開門的時候,小禾高興得在屋裡轉了三圈。
「娘,這真是咱們家?」
「是。」
「奶奶以後不能趕咱們走?」
我正在擦窗臺。
手停了一下。
「不能。」
她立刻笑起來。
我卻沒笑。
我知道事情沒那麼容易過去。
正式工意味著什麼,周家比我清楚。
礦上臨時工一個月二十幾塊。
正式工有定量糧,有勞保,有工資,幹到退休還有退休金。
更要緊的是,只要我站穩腳跟,小禾以後就不用看誰的臉色吃飯。
所以這個名額,我就是爛在手裡,也不可能給周建民。
一星期後,我去礦勞資科報到。
去之前,我跟隔壁王嫂說好了。
她白天在家帶孩子,先幫我照看小禾,等礦區託兒所有位置了再送進去。
負責辦手續的是個姓陳的女幹事。
四十來歲,剪著齊耳短髮。
她翻了翻我的資料。
「楊秀蘭?」
「是。」
「初中上過兩年?」
「上過。」
她點頭。
「那比一點字不識強。」
「井下你去不了,煤場太累,你家裡還有個小閨女。」
「礦燈房缺個人,你先過去學。」
我一下愣住了。
「我能幹?」
陳幹事笑了一下。
「燈會數吧?」
「一二三四會吧?」
我也笑了。
「會。」
「那就行。」
礦燈房比我想象中累。
每天幾百盞礦燈送進送出,登記、充電、檢查。
礦工下井前來領燈,上來再交燈。
我第一天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
手上蹭了一層黑。
可下班的時候,陳幹事遞給我一張工牌。
上面印著:
東嶺煤礦職工。
楊秀蘭。
我拿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
建國活著的時候,我是周建國的媳婦。
他??以後,周家人覺得我是周家的寡婦。
這是第一次,有一樣東西只寫著我的名字。
回家路上,我買了二斤掛麵。
又給小禾買了一根水果糖。
她捨不得吃,舔一下,又用糖紙包起來。
「給娘留一半。」
我鼻子突然有些酸。
「娘不吃,你吃。」
她搖頭。
「娘掙錢累。」
我背過身去點煤爐。
怕她看見我紅了眼。
可安生日子只過了五天。
第六天中午,我正在礦燈房登記,外面突然吵起來。
「楊秀蘭!」
「楊秀蘭你出來!」
是婆婆的聲音。
我心裡一沉。
走出去一看,婆婆、公公、周建民全來了。
婆婆手裡還攥著一張紙。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下班的工人。
一見我,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拍著大腿就哭。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
「我兒子屍骨還沒涼,這個女人就把我們老兩口扔了!」
「礦上賠的錢她一個人拿,工作她一個人佔!」
「連我孫女都不讓我看!」
周圍頓時響起議論聲。
我站在原地沒動。
婆婆哭得更厲害。
「建國是我十月懷胎生的!」
「他??了,怎麼什麼都成她楊秀蘭的了?」
陳幹事從辦公室出來。
皺眉道:
「有事到辦公室說,別在礦區門口鬧。」
婆婆抹了把眼淚。
「幹部同志,我就是找你們領導!」
她把那張紙舉起來。
「這個招工名額,本來就該給我二兒子!」
「楊秀蘭一個女人,又不下井,她憑什麼頂?」
我第一次看見陳幹事冷下臉。
「誰告訴你這個名額是你家的?」
婆婆一噎。
公公走上前。
「同志,你別誤會。」
「我們不是鬧。」
「我們是一家人商量好了,讓老二接他哥的班。」
「她年輕守不住寡,以後遲早要嫁人。」
「總不能讓礦上的工作也跟著她帶到外姓人家去吧?」
周圍有人點頭。
那個年代,很多人確實這麼想。
我看見周建民也站了出來。
「陳幹部。」
「我嫂子前幾天也答應過我。」
我猛地看向他。
他居然沒躲。
「她說只要我照顧好小禾,就把工作讓給我。」
婆婆立刻接上。
「對!」
「她親口說的!」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
突然笑了。
原來軟的不行,他們打算直接把假的說成真的。
陳幹事看向我。
「楊秀蘭,有這回事嗎?」
「沒有。」
「你有證據嗎?」
周建民忽然問。
「嫂子,你說沒有就沒有?」
我盯著他。
「那你說有,證據呢?」
他一下卡住。
婆婆卻像早準備好了。
她把那張紙舉到陳幹事面前。
「證據在這!」
我低頭一看。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大意是我自願把招工名額讓給周建民。
最下面。
赫然按著一個紅手印。
旁邊寫著三個字。
楊秀蘭。
我盯了兩秒。
忽然明白了。
前些天辦建國喪事時,婆婆讓我在一張空白紙上按過手印。
說是生產隊開??亡證明要用。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陳幹事的臉也變了。
「這是你的手印?」
我點頭。
「是。」
周建民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婆婆從地上爬起來。
「幹部同志,你看!」
「白紙黑字,她自己答應的!」
我伸手把那張紙拿起來。
「娘。」
我第一次又這麼叫她。
她愣了一下。
我問:
「你確定這張東西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真要查?」
「查!」
她一臉篤定。
我慢慢把紙放回桌上。
「行。」
「那就查。」
「正好建國出事以後,有些賬,我也一直沒想明白。」
婆婆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03
事情鬧到了礦工會。
婆婆本來以為,我一聽要找領導就會怕。
她不知道。
我比她更想找領導。
下午三點,工會小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人。
勞資科、工會、保衛科都來了人。
陳幹事也在。
周家三個人坐一邊。
我一個人坐另一邊。
婆婆進門前還偷偷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