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簽收的病危通知_第 5 章 沈先生

第 5 章

“沈先生？沈先生！”

凌晨四點，小唐在走廊盡頭發現了我的身體。

而我站在旁邊，看著他跪下去做心肺按壓，看著他的眼淚砸在我早已冰冷的胸口上。

原來人死後是這樣的，不疼了，也不冷了，只是格外清醒。

“死亡時間，推測為昨晚二十三點四十七分。”

急診醫生摘下聽診器，聲音發澀。

“距離發現，超過四個小時，沒有搶救價值了。”

訊息傳到新樓，溫晚是踩著高跟鞋跑來的，一隻鞋跑丟在樓梯上。

她衝進舊樓走廊，看見白布，整個人釘在原地。

“你們弄錯了。”

“他昨天還能吵架，能吵架的人怎麼會死？”

她掀開白布，看見我青灰的臉，手指抖得掀不住布角。

“沈聿，起來。”

“你不是最會鬧嗎？你起來接著鬧啊。”

沒人應她。

我媽是被攙進來的，她看了一眼，腿一軟，雞湯保溫桶砸在地上，滾出去很遠。

“不可能，東川說他體質好......東川呢？讓東川來看！”

賀東川來了，還穿著慶祝會上的毛衣，胸口沾著蛋糕的奶油。

他蹲下去，翻開我的眼瞼，探我的頸動脈，動作重複了三遍。

第三遍之後，這位全國知名的心外科專家，癱坐在了地上。

“屍斑都出來了......”

“他真的......心衰終末期......”

小唐抱著那臺便攜監護儀，站到他們面前，一字一頓。

“儀器全程記錄了。”

“二十三點零九分，室顫開始。他按了呼叫鈴十七次。”

“二十三點四十七分，心跳停止。”

“而那個時候。”小唐抬起頭，眼睛通紅，“你們在隔壁，碰杯。”

走廊裡死一樣靜。

溫晚忽然瘋了似的翻我的病歷，一頁一頁，翻到那張BNP九千多的化驗單，翻到那張被系統標紅了七十二小時的病危通知。

“誤差......東川，你說是儀器誤差......”

賀東川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媽爬過來，抓住急診醫生的白大褂。

“醫生，還有辦法的對不對？ECMO呢？我們醫院有ECMO！”

“上ECMO啊！要多少錢我出！”

急診醫生別開臉。

“阿姨，ECMO是給活人用的。”

“沈先生三天前申請過，被駁回了。”

“駁回單上的簽字......”

他看了一眼溫晚，沒再說下去。

溫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病歷最後一頁。

暫緩審批，簽名：溫晚。

她的指甲摳進那頁紙裡，忽然乾嘔起來。

我站在他們中間，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生前我求了三天沒求來的重視，死後四個小時，全都來了。

走廊盡頭傳來輪椅的聲音。

陸野披著外套，被特護推過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痛。

“嫂子，沈哥他......怎麼會這樣......”

他垂下眼，聲音哽咽。

“早知道，那顆心臟，就該讓給沈哥的。”

我媽聞言，哭得更兇，反過來安慰他：“不怪你，孩子，不怪你......”

只有小唐死死盯著陸野，忽然開口。

“陸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沈先生的檢驗樣本，為什麼會有兩次被退回重驗的記錄？”

“退驗申請人那一欄，寫的是您的責任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