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簽收的病危通知_第 7 章 關掉

第 7 章

“關掉。”

我媽的聲音在抖。

“把它關掉，這是偽造的，陸野不會......”

崔明峰沒關，反而調大了音量。

錄音繼續放。

“老師那邊你放心，我叫她一聲媽，她能把親兒子賣了。”

“賀東川更好糊弄，我在他面前疼三分忍七分，他就覺得我是純爺們，他發小是嬌氣包。”

“至於溫晚......”

“她需要一個完美的慈善故事，我給她演一個，各取所需。”

錄音到這裡，結束了。

走廊裡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裡氣泡的聲音。

陸野臉上的虛弱一寸寸剝落，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捂住胸口。

“我心臟不舒服......嫂子，我頭暈......”

下意識地，我媽的身體動了一下，要衝過去。

然後她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像看一隻不屬於自己的手。

三十秒前她剛聽完，這個孩子說，她能把親兒子賣了。

她的親兒子，此刻正蓋著白布，躺在她面前。

“賀主任！”特護喊，“病人心率一百四！”

賀東川站著沒動。

他行醫二十年，第一次沒有撲向一個呼救的病人。

“賀主任？！”

“錄音裡那個‘哥’。”他啞著嗓子開口，“檢驗科的趙斌，是吧。”

“上個月他買了新車，我還隨了份子。”

他慢慢轉向陸野，一步一步走近輪椅。

“我停了小聿的強心針。”

“我攔了他兩次轉院。”

“我在電話裡，替你，毀了他最後一條活路。”

陸野縮在輪椅裡，還在演：“賀哥，錄音是拼接的，你要信我......”

“信你？”

賀東川俯下身，聲音輕得可怕。

“我摸過小聿的脈，我說儀器會騙人，手感不會。”

“原來騙人的不是儀器。”

“是我這雙眼睛。”

他直起身，對小唐說：

“通知醫務處、倫理委員會、還有警察。”

“檢驗科趙斌，篡改醫療資料。”

“心外科賀東川，重大醫療過失。”

“兩個都辦，先辦我。”

溫晚一直沒說話。

她跪坐在我的遺體旁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直播後臺。

三千萬粉絲，昨晚還在刷“院長夫妻好甜”。

她的拇指懸在開播鍵上，懸了很久。

然後按了下去。

鏡頭裡，她妝花了，頭髮亂了，身後是蓋著白布的我。

“家人們。”她開口，聲音是啞的。

“今天不募捐，不講暖心故事。”

“今天，我給大家講一個真實的病例。”

“病人男性，四十歲，終末期心衰，唯一配型心臟被頂替，轉院被攔截，病危通知無人簽收，於昨夜十一點四十七分，死在無人巡視的走廊裡。”

“他的主治醫院院長，是他妻子。”

彈幕愣了幾秒，然後開始滾動。

“這是劇本嗎？”“院長你嚇我。”“那個病人是誰？”

溫晚看著鏡頭，一字一字地說：

“病人叫沈聿。”

“是我丈夫。”

“殺死他的人裡面，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