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簽收的病危通知_第 3 章 對

第 3 章

“對，需要我簽字。”

溫晚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撥給了住院部。

“喂，我是溫晚。三號樓十二床沈聿，轉院申請，暫緩審批。”

“他有輕度焦慮傾向，家屬擔心他在應激狀態下做出不理智決定。”

她掛了電話，衝我溫柔地笑。

“老公，等你情緒穩定了，我親自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醫院。”

“我現在就很穩定。”

“心衰病人說自己穩定，恰恰是不穩定的表現。”我媽接了話，邏輯嚴絲合縫。

我看著她們，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天羅地網。

用愛織的，每一個結都打著為你好的死扣。

深夜，小唐溜進來，幫我聯絡了他老師，市一院的心外主任。

“沈先生，我老師看了您的資料，說必須立刻上ECMO過渡，讓您明早偷偷過去，救護車他來安排。”

那是我三天來第一次覺得，胸口的石頭輕了一點。

凌晨五點，救護車真的來了。

停在住院部樓下，也停在了賀東川面前。

他晨跑回來，一身汗，堵在車門口。

“小聿，你這是幹什麼？”

“東川，讓開。市一院願意收我。”

“市一院？”他笑了，掏出手機，“老周是吧？我認識。”

他當著我的面撥通電話，語氣熟稔。

“老周，我發小的事，你別摻和了。”

“他那個資料是儀器誤差，我賀東川行醫二十年，還能看錯自己兄弟？”

“你要收他，回頭查出來沒事，媒體一寫，‘名醫小題大做騙取移植資源’，你名聲還要不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救護車調頭走了。

我站在初冬的晨風裡，病號服被吹得貼在身上，像一層隨時會破的紙。

賀東川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肩上，動作自然得像三十年來的每一次。

“走，回病房，風大。”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信我一次？”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認真想了想，回答得無比誠懇。

“等你真出事了，我第一個救你。”

“可你現在沒事。小聿，我是醫生，我要為我的專業負責。”

“陸野術後要防感染，你天天鬧，病區不安生，對他也不好。”

“你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就讓他一次，行嗎？”

讓他一次。

從我媽資助他那年起，我讓了十二年。

讓出了我媽的目光，讓出了我妻子的時間，最後讓出了我等了兩年的心臟。

上午十點，我的病房來了一群人。

溫晚舉著自拍杆走在最前面，身後是坐著輪椅的陸野，我媽推著他。

“家人們，今天帶陸野來看我先生，他們感情特別好。”

陸野在鏡頭裡衝我虛弱地笑，抬起手，露出腕上的監護帶。

“沈哥，我替你把這顆心臟照顧得很好。”

“等我好了，我天天陪嫂子給你找下一顆，好不好？”

彈幕滾成瀑布。

“這也太暖了吧！”“陸野人美心善！”“沈先生好福氣！”

我看著鏡頭，看著那三張真誠的笑臉，一字一句地說：

“溫晚，我現在，當著你三千萬粉絲的面，最後問你一次。”

“我的病危通知書，在護士站放了三天。”

“你，籤，還是不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