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賣我那日,我賣了全家_第2章 這才對
「這才對,這才像當年府裡丫鬟伺候主子的樣子。」
我替她捶著腿,怯生生開口。
「我在後山瞧見一匣子金首飾,本想孝敬祖母,可爹說如今家裡該聽杏姨的。」
祖母兩眼一下亮了,十根手指掐得我胳膊發疼。
「她算哪門子主子,立刻帶我過去。」
路過院子時爹放下書追問,我小聲回道:
「妹妹想要山坳裡的野花,讓我陪祖母去摘。」
祖母忙著尋寶,胡亂應了一聲便拽我上山。
「你說的首飾匣子藏哪兒了?」
「祖母再蹲低些,就能看清了。」
她這些年連根柴都不肯碰,在屋裡吃得又白又胖,村人都說她晚年有福。
只有我清楚,她身上那些油水全是從孃的骨血裡榨出來的。
我抄起許久不曾沾血的剔骨刀,用盡力氣劈了下去。
這一刀直接斷了她的脖子。
祖母栽在泥裡,血沫從喉嚨裡一股股往外冒。
她再也罵不出聲,只能瞪著我,眼裡的恨幾乎要撲出來。
我含指打了個呼哨。
灌木後立刻鑽出一群餓狗,全都淌著口水等我發話。
「祖母別怕,這群狗吃的也是咱家飯呢。」
祖母一直懷疑我故意把飯煮壞,為此連打折過兩根竹棍,可我的手藝始終沒長進。
因為夾生剩飯全給我養幫手呀。
一點殘羹哪夠它們填肚子。
我拍了拍領頭那隻花狗的腦袋:「去吧乖狗,今日讓你們吃個夠。」
在祖母快要瞪裂的眼睛裡,餓狗撕開了她的皮肉。
3.
我跌跌撞撞衝下山,哭著把村裡的長輩全喊來救人。
等他們趕到山坳,祖母只剩一副帶血的骨架。
爹剛看一眼便扶樹吐了起來。
杏娘按著眼角哭道:
「大姑娘明明跟婆母一道上山,怎會只顧自己跑回來呢。」
她向來如此,聲音不高的一句話就能把禍水穩穩引到我身上。
爹揪著我的衣領怒吼:「??的可是你親祖母!」
我拼命掙扎著跪下。
「爹打??我吧,我不該陪祖母去給妹妹摘花,更不該聽祖母吩咐跑回來叫人。」
爹想起中午親耳聽見的那句話,那一掌轉頭便扇在沈朝霞臉上。
「都是我把你慣壞了,才讓你祖母丟了命。」
他由祖母一手拉扯大,對旁人再薄涼也真心孝敬親孃。
杏娘哄了他好幾日,才讓他不再遷怒自己的女兒。
少了祖母日日折磨,我終於能多喘幾口氣。
可打那天起,杏娘看我便更像看一根扎眼的刺。
那年春天一滴雨都沒落,田地龜裂河水見底,又出了餓狗吃人的事,村裡只好結伴逃難。
隊伍才趕了幾天路,我們這一家便落到了隊尾。
杏娘走兩步就喘,弟妹從小沒吃過苦,爹除了書卷什麼都不肯碰,所有包袱便落到我背上。
糧袋一天天癟下去,路邊能剝的樹皮也早叫流民啃盡。
又熬過兩個白日,爹忽然從懷裡摸出半張白麵餅。
「吃了吧,免得你又怨我只向著妹妹。」
我抖落餅上的白粉,然後直望著爹。
過了片刻,他臉上的笑撐不住了,心虛很快變成惱羞成怒。
他咬緊後槽牙,抬手便要往我嘴裡塞。
我偏頭閃開。
把麵餅擲到腳下,再一腳一腳碾進爛泥。
他氣得破口大罵:
「你妹妹自己都捨不得碰的白餅專留給你,你卻半點好賴不識,果然是個白眼狼,我今日斷不能再留你。
」
爹指向路邊頭戴紅絨花的婦人:
「花媽媽心地慈悲,你跟她走便不用陪我們一路捱餓了。」
「做到這一步,我也算沒有辜負你??去的娘。」
我嗤笑一聲:「既是享福的去處,咱們一家正好都去。」
妹妹尖著嗓子叫道:「爹處處為姐姐著想,姐姐別再不識抬舉了。」
說完她便同爹分站兩邊扭住我的胳膊,硬拖著我往花媽媽跟前送。
花媽媽身後站著五個腰粗膀圓的男人,而我已經餓了幾個月,無論如何都跑不過他們。
想到這裡,我忽然軟了身子。
蹲下抱住爹的腿哭求:
「我只是眼紅妹妹能得爹疼愛,才總愛同爹頂嘴,其實不過想讓你也看看我,如今女兒已經知道錯了。」
爹縱然恨我,身上到底還流著他的血。
見我把心都剖開來認錯,他眼中也閃過一點不忍,沒有立刻把我踢開。
「你既肯認錯,往後就老實聽花媽媽的話,離開後不許再說是我的女兒,也不枉我養你這些年。」
真有意思,他嘴上說疼我卻把我賣進花??,真是好爹。
我把掌心那塊硬物攥得更緊,撐著膝蓋站直身子。
「女兒現在就去花媽媽那裡,爹不必靠近,莫讓這風月地方髒了你的讀書人清氣。」
他怕我轉身逃掉,又嫌花媽媽身份汙穢不肯上前。
爹瞥了眼那幾個壯漢,拿袖口遮著臉催道:
「自己走過去,別指望還能耍詐。」
花媽媽大約沒見過主動送上門的女孩,愣了一下,竟沒叫手下拿繩子綁我。
我仰起沾滿塵灰的臉,小心翼翼問她:
「媽媽拿什麼價錢買了我?」
她把我從頭看到腳,眼神里滿是嫌棄。
我生得像那個刀豬的娘,皮膚粗糙,五官平常,又因缺飯瘦得臉色蠟黃。
「眼下要銀子有何用?你爹換走二十張雜糧餅,我還覺得虧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