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不讓了_第6章
”
“誰跟你‘我們’?”
他一下說不出話。
我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準備把公司給嘉樹?”
“知道。”
“多久?”
“一年前。”
“那你為什麼還和我訂婚?”
他沉默。
我替他說:
“因為我手裡有嘉木。”
“有專利。”
“有客戶。”
“還有公司真正的管理權。”
“你們都覺得,只要我結婚,這些東西遲早能被裝進一個叫‘家庭’的袋子裡。”
“對嗎?”
他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說:
“我也愛過你。”
我笑了。
“顧明川。”
“真正的愛,不會一邊說愛,一邊替別人研究怎麼拿走我的東西。”
他走後,我刪掉了我們四年的所有聊天記錄。
不是賭氣,只是沒必要再留。
真正值得記住的東西,不需要靠聊天記錄證明。
兩個月後,嘉恆召開債權人會議。
公司還沒有破產,但已經到了資產重組的邊緣。
我爸再次聯絡我。
這一次,他說:
“你回來收購。”
我以為自己聽錯。
“什麼?”
“嘉恆的經營性資產。”
“廠房、裝置、剩餘渠道。”
“你有新公司,也有投資人,你接最合適。”
我問:
“嘉樹呢?”
“他不想幹了。”
“媽呢?”
“正在接受調查。”
我爸像突然老了十歲。
“念念。”
“爸承認,以前很多事做錯了。”
“這家公司,,本來就該給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
他愣住。
“嘉恆從來就不該‘給’我。”
“我該拿的,應該透過股權、工資、分紅、合同拿。”
“不是等你哪天良心發現,像給遺產一樣給我。”
我爸眼圈紅了。
“你還在怪爸?”
“我不是怪,我是以後不再這麼做事。”
最後,念川參與了嘉恆部分資產競購,完全按照市場價格。
我沒有接全部,只買下兩條生產線和一批經過重新檢測的裝置。
原嘉恆員工,願意來的,重新面試,重新籤合同。
不願意的,按法律程式結清。
我爸想把“嘉木”重新並進新公司,我拒絕。
“為什麼?”
“這個名字跟過去綁太深,我不會再用。”
他很難理解。
在他眼裡,那是一個一年能賣幾個億的品牌。
在我眼裡,它更像我十年裡無數次妥協的證明。
可以值錢,但不值得我繼續揹著。
10
真正讓我和家裡徹底分開的,不是公司倒了,也不是顧明川被查。
是我媽生日那天,她接受調查後暫時取保。
我爸和她已經分居。
沈嘉樹回來給她過生日。
我猶豫很久,還是買了蛋糕。
不是想和好,只是覺得有些關係可以遠,沒必要非得演成仇人。
飯吃到一半,我媽突然拿出一張銀行卡。
推給我。
“這裡還有三百萬,是我剩下的。”
我皺眉。
“給我幹什麼?”
“你拿著,就當媽補償你。”
我沒碰。
她急了。
“這錢乾淨,是我自己的存款。”
“媽現在想明白了,以前是媽偏心,以後我的東西都給你。”
沈嘉樹坐在旁邊,臉一下變了。
“媽。”
“什麼意思?”
我媽沒看他。
“你姐這些年為家裡付出多,這三百萬給她應該。”
我突然覺得荒唐。
以前,所有東西都要我讓給弟弟。
現在,因為沈嘉樹“不爭氣”,她又開始把東西轉給我。
可邏輯根本沒變,她依舊在替我們分配。
依舊覺得父母有權決定,這個孩子多拿一點,那個孩子少拿一點。
“媽。”
我把銀行卡推回去。
“我不要。”
她急了。
“你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
“跟原諒沒關係。”
“你的錢,你自己養老。”
“別再拿錢安排孩子之間的關係。”
“我不缺。”
“嘉樹要不要,也讓他自己決定。”
沈嘉樹忽然開口:
“我也不要。”
我看了他一眼。
這是第一次,他主動拒絕父母給他的東西。
我媽愣住。
“你們兩個什麼意思?”
沈嘉樹低頭扒了一口飯。
“沒什麼意思。”
“就是突然覺得,拿別人給的東西,也沒那麼有意思。”
飯桌第一次安靜。
後來他告訴我,離開嘉恆後,他去朋友公司做銷售,底薪八千。
第一個月一單沒開。
第二個月被主管當著所有人罵。
第三個月終於拿到一筆十幾萬的小訂單,提成兩千七。
“姐。”
他說。
“我以前買雙鞋都不止兩千七。”
“可那天拿到錢,我居然挺高興。”
我說:
“那就是你自己的錢。”
他沉默片刻。
“我以前是不是挺混蛋?”
“是。”
“你都不安慰我?”
“為什麼要?”
他笑了。
“也對。”
我沒有因為他開始工作,就一筆勾銷過去。
人變好,不代表曾經的傷害自動不存在。
但至少,他終於開始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11
念川成立第一年,銷售額兩億七千萬。沒有超過嘉恆巔峰,但利潤率更高。
我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核心員工和技術團隊持股百分之二十,剩餘股份屬於兩家投資機構。
所有智慧財產權都有清晰合同。
所有親屬關聯交易必須披露。
公司章程裡有一條,是我親自加的:
【任何股東、管理人員及其近親屬,不得以親屬關係替代商業程式。】
趙珊第一次看見時笑我。
“沈總。”
“你這是被家裡弄出心理陰影了。”
我說:
“制度本來就是給人性兜底的。”
“關係好時覺得沒必要,關係壞時才知道。”
“白紙黑字比一句‘一家人’靠譜。”
第二年,念川推出第三款產品。
海外訂單超過國內。
一個財經採訪問我:
“你最感謝的人是誰?”
主持人可能希望我說父親,或者說前公司。
我想了一下。
“感謝我自己。”
主持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