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陵雪_第6章 我卻只是看着他
」
我卻只是看著他,心裡毫無波瀾。
庶妹被審問出是穿越女一事後,沈焉便再也容不下她。
第二日,庶妹便被人發現吊??在冷宮裡,因為嬪妃自戕是重罪,所以對外只宣稱是暴斃而亡。
可我卻聽宮女偷偷議論,說是那個鴆刀了蓮昭儀的「暗衛」。
正是蕭禪。
「當年我對你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可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對你惡語相向,便算是拜託了劇情的控制,可這二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我總是會夢見你小時候,會坐在馬車裡喊我,夢見你生病的時候,我整夜守在你床邊。」
「可每次醒來以後,你都不在我身邊。」他聲音越來越啞:「直到現在,我才發現真正可笑的人居然是我。」
「我怎麼會愚蠢到,把那數十年的朝夕相處,當成被劇情控制的傀儡。」
我靜靜聽著,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我只淡淡開口。
「兄長.......都過去了。」
13
那日之後,我閉門謝客。
我在寢宮閒的發黴時,沈焉卻忙的不行。
聽身邊的小太監說,沈焉最近正在一一清算當年迫害過我的人。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我高興,可我卻不在乎。
這二十年的淒涼,又豈是幾個下人就能造成的。
庶妹害我不假,可要是沒有兄長和沈焉的預設,她又怎麼敢如此膽大包天,連皇陵的補給都敢動手腳。
封后大典在即,我身為皇后本不該離開皇宮的。
可沈焉為了彌補我,竟找來一頂軟轎,偷偷帶我出來。
他問我想去哪,要不要去以前常去的那家桂花糖鋪。
我只看著他搖頭,聲音平靜,「陛下,那家鋪子早就關門了。
」
沈焉聽聞,神色一凜眼裡盡是愧色。
後來,我讓沈焉送我回了老宅,自我被送往昭陵,沒人打理老宅早就破敗了。
只有我院子裡的海棠樹還頑強地活著,枝幹已經粗得需要兩個人合抱。
儘管眼下還不是海棠盛開的時節,可滿樹的雪白卻如風中柳絮簌簌輕搖,晃進人眼裡。
這是我和沈焉第一次定情的地方。
那年我十六,沈焉半夜偷偷翻牆進來,從身後摸出來一個油光錚亮的酒罈子。
「上好的烈酒,翩翩要不要嚐嚐?」
我心裡是害怕的,可面上卻躍躍欲試,我試探著說:「那就......嘗一筷子。」
那晚月色很好,可惜他只帶了一個酒樽,我們只好共用一個盞酒。
彼時,沈焉眼尾泛紅,看向我的眼神里藏著濃烈的情意,「翩翩,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是在喝交杯酒?」
那時我被說的羞澀,白他一眼,滿臉驕傲的說:「沈焉,若是日後你敢變心,我便不要你了!」
誰曾想一語成讖。
藉著月色,我把父親當年親手為我埋的女兒紅挖了出來。
這酒我當年本來是準備和沈焉大婚之日喝的。
可惜一直耽擱到現在。
我開啟了酒罈,酒香撲面而來。
我想,或許這一切都是命數,父親當年親手為我埋下的酒,也註定了要送我最後一程。
我把毒藥撒進酒裡時,伴隨著酒香輕輕晃了晃酒盞。
酒液滾過喉嚨時,微苦裡又有一絲回甘。
靠著榕樹坐下,我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我彷彿又看見那個少年。
他穿著白衣,站在月光下朝我伸手。
「翩翩!我來接你了!」
我笑了笑,朝著他伸出了手。
14
我??後,蕭禪發了瘋般抱著我已經冰冷的屍??痛哭。
要不是身旁的護衛攔著,只怕蕭禪就要同我一起去了。
太監要去扶他,卻被沈焉一把推開,他跌跌撞撞的抱著我的屍??回了宮,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滾了一身的泥漿。
那日之後,沈焉不允許任何人碰我的屍??,就連宮裡的嬤嬤說讓我入土為安也被他罵走。
他像一頭受傷的猛獸????守著自己的珍寶,不允許任何人覬覦。
「她明明答應朕......明明答應朕從頭再來的,朕已經封她為後了!」
「為什麼不原諒朕,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朕!」
沈焉自言自語的說著,像是在問那個早已??去的人,也像是在質問自己。
可沒人敢回答盛怒的天子。
直到蕭禪忽然闖進寢宮,一拳狠狠砸在他臉上。
蕭禪紅著眼怒吼:「沈焉!你是怎麼和我保證的,你說,你會好好對待翩翩,補償她缺失的這二十年,可你都做了什麼!」
「對不起,我對不起翩翩,是我錯了,翩翩,你別不要我,沈焉哥哥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蕭禪看著一臉的失魂落魄的沈焉,最後紅著眼眶踏出了這座曾經承載了我所有記憶的寢宮。
直到所有宮人離開。
這次沒人能在阻攔沈焉,他慢慢跪在我面前,伸手替我整理好凌亂的髮絲,愛憐的吻了吻我早已僵硬冰冷的唇。
那雙曾經滿是厭惡的眼裡終於又如年少般,盈滿了愛意。
他就著我用過的酒盞,唇瓣緊貼著我的唇印,唇角帶著笑。
「翩翩,你慢點走,我來找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