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陵雪_第1章 我曾是沈焉心尖尖上的人
我曾是沈焉心尖尖上的人。
我怕冷,他便大費人力鑿山,只為引溫泉入我寢殿。
我犯春癬,他親手研藥為我敷面。
我十八歲生辰那日,他大赦天下,放生萬條黑鯉歸海,千隻雀鳥回林。
只為祈求蒼生,讓我平安無虞與他偕老。
我曾以為我是全天下最命好的姑娘。
摯友敬愛,兄長寵溺,良人疼惜。
直到某天他們覺醒了。
「就因為你是主角,所以我們就必須圍著你轉?」
他們與我決裂,轉而憐惜起我的庶妹。
庶妹被封為貴妃那日,我被攆去苦寒之地的昭陵守墓。
走之前,沈焉說好只去三年就召我回京的。
等他再度想起我時。
已然是二十年後了。
01
昭陵的雪落了一場又一場。
原本以為,我這一輩子大概就要埋在這裡了。
直到那日清晨,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那人滿身風雪,卻並不顯得狼狽,反倒襯得面容冷峻華貴。
他一身錦袍,一看便是京城出來的權貴。
太久沒有見生人,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抬眼的一瞬,我才從記憶深處翻出一個名字。
蕭禪。
我二十年未見的兄長。
他鬢角已染霜白,可那雙眼仍舊鋒利,只是鋒利裡多了些說不清的壓抑。
【?Sta?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
「你是......昭陵守陵人?」他盯著我,驀然開口,聲音沙啞。
我怔了一瞬,這才意識到——
他已經認不出我了。
也是。
二十年的風霜苦雨,已將我打磨得面貌全非。
我早已不是上京城那個被所有人嬌寵著的小姑娘。
我點點頭,強撐著病體,一絲不苟地下拜行禮。
「多年不見,翩翩拜見兄長。」
他眉心微動,眸底湧現訝然之色:「翩翩?你說,你是翩翩?」
「不可能!」他似是想否認,緩了緩,又譏諷地笑了:「我懂了,你是知道我要來故意穿成這樣,想讓我憐憫,接你回去吧?」
他挑眉上下打量著我,眉宇間竟然還帶著少年時的跳脫。
「穿成這副破衣爛衫的模樣,是為了在我這兒裝可憐?」
在他身後跟著的副將也跟著幫腔。
「娘娘別演戲了,這裡可是先帝陵寢,更何況宮中的供給可從沒斷過,您穿成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下人們虐待您呢。」
我安靜的聽著,從頭到尾沒有解釋過一句。
他們說的不錯,宮中的供給是從未斷過。
但是山高皇帝遠。
我一個被皇帝流放的棄妃。
下人們又憑什麼對我盡心盡力。
能勉強有口熱飯果腹,與我而言已然是最大的奢侈了。
想到那些格外漫長的夜。
我便控制不住地的全身顫抖。
想要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卻變了味道。
「對不起兄長,都是我自己體弱,受不了苦寒還請兄長見諒。」
可我的話聽在蕭禪耳中,更像是在辯解。
他不耐煩地看了眼天色:「行了,別裝了。」
說完他便吩咐侍從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啟程。
直到他起身上馬,才發現我居然還停留在原地。
他蹙眉,語氣不悅:「還不跟上?」
這下輪到我驚訝。
只是沒等我將疑惑問出口,蕭禪便率先開口。
「陛下要見你,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是學不乖!」
想要辯解的話被我硬生生吞了下去,我只木訥的點點頭。
「兄長,能否給我點時間,我還有東西要拿。
」
02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東西要收拾。
幾件棉服和半吊子銅錢便是我全部的家當。
我將這些東西仔仔細細地收進包袱,隨身帶走。
出來時正好撞上抱臂站著的蕭禪。
「你說要拿東西,就是這堆破爛?」
他語氣譏諷,「蕭翩翩啊蕭翩翩,你你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不論到哪都要裝模作樣,那麼喜歡演戲,怎麼不乾脆去唱南曲班子啊!」
我看著他,想說我沒有這真的是我全部的家當。
可我說不出來。
因為蕭禪不會信。
他認定了書本中我的人設,無論我做什麼說什麼,在他眼裡都是在裝腔作勢。
在這苦寒之地,被他嫌棄是垃圾的棉服能夠我撐過多少個雪夜。
若是沒有這些物件,再次被趕回來我是要被活活凍??的。
可蕭禪不會懂。
他生來就是侯府嫡子,從小過得便是金堆玉砌的奢靡生活。
他壓根無法理解,有人僅僅因為缺少一件棉衣便被活活凍??在寒冬。
於是我低垂眉眼,放低了姿態:「兄長說得是,是我不懂事了。」
只是我捏著包袱的手,不曾鬆開半分。
蕭禪冷笑一聲,不在管我徑直翻身上馬。
我終於離開了困住我二十年的地方。
一路無話。
馬車內安靜得可怕。
可我卻無端想起八歲那年。
父親因軍功封侯,帶著我們一家人從南越赴京。
彼時百姓夾道歡迎,鮮花果餅盈擲滿天,春紅柳綠,好不熱鬧。
兄長和父親策馬在前。
說一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也不為過。
那時我年紀小,在車上坐不住,總喜歡掀起簾子和他說笑。
他一高興,抬臂抓住一個飛來的果子,丟進我懷裡。
語氣寵溺:「吃吧,小饞貓!」
那時我總喜歡晃著兄長的手臂撒嬌,抱怨自己最近又胖了,太子殿下該不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