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陵雪_第3章 我看了她許久

我看了她許久，沒有說話，她和蕭禪一樣，從生下來就在富貴窩裡，壓根就不知道底層尋常百姓的疾苦。

所以不論我說什麼都是錯，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說呢。

見我不說話，淑妃繼續勸我:「翩翩，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那件事都已經過去二十年了，你若還想回到宮裡，就別再擺出這副受盡委屈的模樣了，若是惹得陛下不喜，哪怕陛下在顧念舊情也不會將你留下。」

淑妃和兄長一樣，都是自顧自的為我做出決定。

我偏頭看到淑妃寢宮裡的銅鏡，可是裡面的人卻讓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鏡子裡的人，頭髮已經白了一半，臉頰凹陷，眼角全是細密的皺紋。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

沈焉和我外出遊獵，突發大雨，我們兩人被困在山洞。

那時她曾說:「我們家翩翩真好看。」

這話不假，彼時的我豔絕傾城，是當之無愧的京城第一美人。

可現在鏡子裡的這張臉，皺紋叢生，面容似鬼，醜陋的連我自己都不願多看。

直到我褪下衣裙，淑妃看著我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嚇得尖叫。

「啊!翩翩這是什麼!」

見我不說話，她又問:「是、是昭陵的人乾的?」

我沒回答，只微微點頭，算是預設。

淑妃愕然僵立，她大概第一次意識到。

我離開的這二十年，或許並不是她口中的「裝可憐」。

06

「怎麼會這樣?」她一臉震驚的看向我，語氣質疑:「那幫奴才怎麼敢的!」

我淡然掩上身體,「都過去了。」

我說都過去了，淑妃便真的不再追究。

梳妝完，她主動邀我去御花園遊湖，似乎是想彌補剛開始對我的誤解。

可遊船剛備好，宮女就出言勸止。

「娘娘，今日太后娘娘也在御花園，您帶著賢妃，若是不小心衝撞了太后的鳳船，怕是不妥。」

丫鬟有些為難的看了我一眼，這才繼續說:「更何況，您今日還沒有給貴妃娘娘調變藥羹呢。」

庶妹的不足之症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早前在家時，她院裡的爐子便日日煨著藥。

我沒想到都過去了這麼多年，她的病居然還沒有調理好。

不知道想起什麼，淑妃突然蹙眉看向我,「說起這事，也怪你年少輕狂，翩翩當年若不是你，阿蓮又豈會病成這樣。」

只一瞬，淑妃對我的愧疚轉眼變成了指責，可我卻無從辯駁。

在他們剛剛覺醒時，我是抗爭過的，尤其是面對沈焉。

我不信那些耳鬢廝磨、歡愉繾綣的數十年光陰，僅僅只是是系統的設定。

我也不信他和我的花前月下，情投意合是所謂劇情控制。

所以當他封庶妹為蓮昭儀時，我憤怒地摔碎了茶盅，恰巧這時庶妹聽見響動，進殿勸阻，沒想到居然一腳踩在在茶湯上，腳下一滑直接失足小產。

彼時沈焉抱著血泊中的庶妹，生平頭一次朝我發了脾氣。

他一紙詔書斥責我怨妒成性，毫無婦容!貶我去昭陵守墓，非召不得回。

思及往事，淑妃垂眸看向我疤痕累累的手腕,「你如今這樣，也算是咎由自取。」

可這話卻像是刺一樣,????扎進我心裡，那個我曾視為知己的好友，如今卻對我說，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淑妃離開後，我獨自坐在涼亭。

茶還是從前的味道。

可人卻早已物是人非。

我忽然想起年少時，我和沈焉常常躲在這裡喝茶。

那時候我嫌宮裡的茶太苦，沈焉便總是偷偷往我的茶杯裡面加一勺蜂蜜。

我說不用，可她卻說:「我家翩翩天生就不該吃苦。」

......

想起往事，我思緒萬千。

就在這時，一隻風箏從半空墜下來落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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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風箏做得很精巧，墨黑的燕尾，硃紅的翅膀，尾巴上還繫著幾縷五彩絲線。

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不是宮中小宮女們尋常玩的紙鳶。

沒一會有聲音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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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剛才把線放得太高了，這隻紙鳶我辛辛苦苦畫了好久呢，要是弄丟了，你得賠我一隻一模一樣的!」女人銀鈴般的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嬌俏。

緊接著，便是一個少年反駁道:「就你那兩筆畫，還有臉要一模一樣的!好端端一隻燕，畫得比烏鴉都黑!醜??了，也就是你，還當寶貝似的護著。」

順著聲音望去，抬眼，我便瞧見一對金童玉女般的神仙人物。

那少女稚氣未脫，一張臉生的光彩奪目，堪稱絕色。

她似是不服氣般，提著裙襬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什麼，直到視線看了過來，少女眼睛忽的一亮。

「啊!我的紙鳶!」說著她便要小跑著過來，剛穿過花叢，她便詫異的「啊」了一聲，衝我說道:「你是誰啊?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你是哪家的夫人?」

我如今穿著從淑妃那裡借來的華服，盤髻端坐的模樣，確實有幾分似進宮拜謁的誥命夫人。

我衝他們笑笑:「都不是。」少女握著風箏，一臉好奇的猜測著我的身份,「難道......你是皇帝伯伯新娶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