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陵雪_第4章 說完
說完，她又自言自語地否認道:「也不對，你看著比皇帝伯伯還老，不可能是後宮的娘娘。」
「而且皇帝伯伯專一得很，他心尖尖上從來就只有貴妃娘娘，再沒旁人的。」說完，她還調皮似的眨眨眼，一副天真活潑的模樣。
我安靜的聽著，面上沒有什麼情緒，可心裡卻早已苦澀不易，原來這些年，他依舊專寵庶妹。
正當我要解釋自己的身份時，身邊的宮女有些不屑的開口:「這位是賢妃娘娘，今日剛被接回來。」
和對待我時的態度截然不同，她看向少年時，滿臉堆笑:「三皇子應當聽說過她，她是你的姨母。」
「你就是賢妃娘娘?」少年大驚，指著我:「父皇以前最喜歡的那個女子?」
少年說得很自然，可少年的天真卻往往最殘忍。
「我聽母妃說過，父皇以前有個很喜愛的女子。可惜後來那女子犯了錯，父皇便不喜歡了，原來那人就是你啊。」
我聽著，只微微頷首，笑的平和，我說:「是啊，是我犯了錯，所以他們都不要我了。」他好奇地睜大眼，語氣沒有成年人的暗流洶湧，卻帶著只屬於少年人的懵懂好奇:「不過你到底犯了什麼錯啊?能讓父皇發那麼大脾氣。」
少女聞言瞪了他一眼，低聲道,「閉嘴吧，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我有些感激的衝著那少女笑笑，我知道她是在替我解圍。
直到此刻，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臉去，一眼便瞧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08
看見來人，少年興沖沖地跑了過去，大喊一聲:「母妃!」
曾經的庶妹如今的蓮貴妃，此刻正站在花徑盡頭，身後跟著兩排宮女。
她穿著一身淺金色宮裝，眉間點著一枚小小的花鈿，神態一如既往的溫柔端莊。
儘管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可歲月似乎從不敗美人。
庶妹那張臉竟然和我離開前差不了多少。
蓮貴妃先是看一眼我，接著又看向少年，語氣關切的叮囑道:「你怎麼在這，我不是讓你去讀書嗎?」
少年撒嬌般抱著庶妹的手臂不放手，晃了晃:「母妃，今日休沐，便讓我偷懶一日嘛。」
我看著他們母慈子孝的這一幕。
突然想起，若是當初我的孩子也能平安生下來。
是不是也這樣大了。
只是沒等我傷感太久，一道聲音將我飄忽的思緒拉回。
「姐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茶?瞧著怪可憐的。」蓮貴妃閒閒坐下，捏起我剛才喝過的茶盞，隔著一段距離嗅了嗅,「這都多少年了，姐姐的口味還是沒有變。」
她意味深長地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某種我看不懂的警告:「只是我勸姐姐還是不要為了一己之私，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才是，畢竟，如今的後宮早已不是姐姐當初在時的模樣了。」
看著她這幅咄咄逼人的模樣，我只覺得可笑。
我實在想不明白，現如今的我對她還有什麼威脅嗎?
只是沒等我將疑惑問出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秦翩翩，你果然還是沒變!」
那聲音隔著花叢傳來，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慢慢回頭。
只見一席玄色龍袍拖過青石地面，一步一步朝著我而來。
沈焉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最後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竟覺得有些恍惚。
「翩翩。」沈焉喚我名字，眸色卻深得像冬夜的湖。
可我卻只是屈膝行禮，語氣漠然的開口:「臣妾見過陛下。」
09
只這一句，沈焉的臉色瞬間變了。
二十年過去，他早已褪去了眉眼間的少年意氣，取而代之的是眼裡的深沉威嚴。
可看著我時，那雙眼睛卻紅得厲害。
他似是不敢置信的看向我，語氣顫抖:「你......叫朕什麼?」
我低著頭，再次重複了一遍:「陛下。」
可是這個稱呼卻讓沈焉沉默許久。
因為我從未曾喚過他陛下，但這麼多年過去，有些事總是會變得。
他忽然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扶我起來，我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怕我?」
我搖搖頭。
他卻不依不饒:「那你躲什麼?」
「臣妾只是......不習慣。」
沈焉突然就不說話了，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我知道的，是二十年太久了，久到你把朕忘得乾乾淨淨了，都是朕的錯。」
可他說錯了，我從不曾忘記過他，在昭陵的每一個雪夜裡，我都是靠著想他才撐下去的。
想起他力排眾議，頂著昏君的壓力，替我這個「妖妃」鑿山劈崖，引溫泉入宮。
更想起他抱著蓮昭儀，冷眼斥責我的樣子。
一幕一幕，宛如刻在腦海裡，讓我想忘記都忘不掉。
沈焉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如從前般認生，揮退了所有宮人，這其中也包括蓮貴妃。
等人走遠，沈焉才重新看向我。
「翩翩，朕命人重新裝潢了朝霞殿，以後你就住那裡，像從前那樣。」
我搖了搖頭，想也沒想便拒絕。
見我不願意，沈焉聲音越發慌張:「那你想住哪裡?宮內各處，任你隨意挑，只要......朕能常常看見你。
」說到最後，他聲音竟有些發顫。
我卻依舊拒絕，看著他熟悉的眉眼，我說:「可是臣妾不想留在京城，這二十年裡，臣妾已習慣了昭陵的風霜雨雪，不想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