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幫婆家翻新農家樂,曬脫三層皮,開業當天丈夫卻當眾把功勞全給了他的初戀林念。
開業那天賓客滿堂,婆婆拉著阿唸的手,揚著聲調對所有人說:
“要不是阿念送來那兩盆羅漢松鎮風水,這生意根本起不來。”
丈夫端著酒杯站在一旁連連點頭,隨即帶著阿念一桌一桌敬酒。
我滿手老繭站在角落像個外人。
我站了整整一個鐘頭,把婆婆說的每一個字、丈夫敬的每一杯酒,都默默錄進了手機。
那一整天,沒人叫過我一聲,沒人遞過我一杯水。
晚上收工,丈夫終於端了碗飯過來,說是特意給我留的。
碗邊沾著菜湯漬,米粒硬得結塊,分明是中午剩的。
他皺了皺眉,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怎麼這麼小心眼?阿念是客人,你是家裡人。”
我把施工日誌和十八萬的貸款單據推到他面前,
“翻新的錢是我貸的款,既然你媽說阿念功勞最大,那這筆賬,讓她替你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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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婆家農家樂的翻新工程。
我僱來工人,自己也搬磚、砌牆、刷漆、鋪路,甚至後院那片荒地,都被我改造成了花園。
整整三個月,我身上的皮膚曬脫了三層皮,手指上磨出的老繭又厚又硬。
最後一塊地磚鋪完那天,周明凱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只說了一句“還行”。
開業前一週,周明凱突然接了個電話,躲到後院聊了半小時。
回來時眉眼帶笑,對我說:“有個老朋友要來幫忙,你別多問。”
我沒多問。
直到開業前一天晚上,婆婆穿著一身旗袍,滿面紅光地拉著一個女人走進院子。
我才認出,那是周明凱的初戀,林念。
她衝我點頭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主人般的熟稔。
我攥緊了手裡的抹布,指節發白。周明凱在一旁殷勤地給他倒茶,彷彿我才是那個外人。
那一夜我沒怎麼睡。
第二天,農家樂就開了業。賓客滿堂,熱鬧非凡。
她今天穿得人模狗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就不便宜的表。
婆婆舉起酒杯,用她那特有的大嗓門對著滿堂賓客高聲宣佈。
“今天我們家明凱的農家樂能順利開張,都多虧了阿念!”
“要不是阿念特地從外地給我們請來這兩盆羅漢松鎮風水,這生意根本就起不來!”
她指了指門口那兩盆威風凜凜的羅漢松,臉上的驕傲幾乎要溢位來。
我的丈夫周明凱就站在婆婆旁邊,手裡端著酒杯,連連點頭附和。
他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帶著林念,一桌一桌地給客人敬酒。
“這是我的好朋友林念,也是我們農家樂的大功臣!”
“大家今天吃好喝好,全算我......不,全算阿唸的!”
我們一家三口住在農家樂後面那棟兩層小樓裡,婆婆住一樓,我和周明凱住二樓。
我站在後廚門口的陰影裡,滿手的老繭和裂口,與眼前這光鮮亮麗的場景格格不入。
林念享受著眾人的吹捧,臉上的得意毫不掩飾。
她跟每一桌客人碰杯,談笑風生,然後順手收下那些祝賀開業的紅包。
我就站在不遠處的收銀臺旁邊,面無表情地舉起手機。
我拍下了她收下每一個紅包時的每一幀畫面。
我也錄下了婆婆吹捧他的每一句話,錄下了周明凱對他的每一次感謝。
中午最忙的時候,我端著滾燙的湯鍋從廚房出來,手背被蒸汽燙紅了一片。
周明凱正領著林念給主桌客人敬酒,從我身邊經過時。
他側了側身,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那一整天,農家樂里人聲鼎沸。
沒人叫過我一聲。
沒人問過我累不累。
甚至沒人問過我,渴不渴。
我看著我的丈夫和婆婆,把所有功勞都捧送給另一個女人。
賓客散盡時已經晚上十點。我彎著腰一張張收拾桌子,腰痠得像要斷掉。
周明凱終於從廚房出來了,手裡端著一碗飯放在我面前。
“蘇禾,中午忙得太亂,給你留的飯一直沒顧上端出來,快吃吧。”
我低頭一看,白瓷碗邊緣沾著乾涸的菜湯漬,米飯結了硬塊,散發著一股餿味——
那是中午宴席剩下的,在廚房檯面上晾了整整十個小時。
我盯著那碗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明凱臉上的耐心都快要消失。
我抬起頭,嗓子發緊,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周明凱,你今天帶著林念給每一桌客人敬酒,有想過給我倒一杯水嗎?”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的皺眉。
“你怎麼又來了?阿念是客人,你是家裡人,家裡人跟客人計較這些,像話嗎?”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家裡人。”這三個字反覆割著同一個傷口。
我看著那碗餿掉的冷飯,忽然覺得,連眼淚都是多餘的。
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平靜。
我做了個決定。
我把那碗冷飯輕輕推到一邊,轉身回了我們的房間。
房間裡,我的行李箱早就放在了床邊。
我把手機裡的影片、錄音,以及網盤裡存了三個月的所有收據照片,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整理了一遍。
影片歸影片,音訊歸音訊,票據按日期排好。
我甚至給每個資料夾都起了名字,清清楚楚。
整理完之後,我盯著螢幕上的檔案列表,意識到這些東西已經足夠說明一個事實:
這個農家樂的翻新改造,從設計圖紙到材料採購,每一分錢、每一滴汗,都是我的。
翻新的三十五萬裡,十七萬是我婚前的存款,十八萬是以我個人名義貸的款。
當初周明凱嫌麻煩,說“你名字貸就行了,反正是一家人”,我那時也沒多想,就簽了字。現在想來,這份“省事”恰好給我留了一條退路。
這些錢具體花在哪裡,每一筆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水泥多少錢一袋、瓷磚多少錢一平,連後院那批花苗的運費我都留著單子。
至於這棟院子本身,產權確實是周明凱婚前從他爸手裡繼承的,但婚後三年的經營收入全部投進了這次翻新。
按法律,增值部分和經營收益屬於共同財產。
我心裡有數,這筆賬怎麼算都不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