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春聲_第6章 可又怕禍及家人
可又怕禍及家人,又不敢不依。
便抽噎著寫下遺書,畫了畫送過去。
次日小廝再來時笑容滿面,說他家公子很是喜歡我的畫,今後還要買呢。
他給了我一百兩銀子。
沉甸甸的。
可怕的修羅,倒是挺大方。
我拿五兩去從前捨不得的萬福??吃了頓斷頭飯,餘下的都偷偷塞進了孃親的枕頭裡。
夢裡總是有妖怪來攝我的魂。
可日久天長,什麼壞事都沒有發生。
我們反倒不知何時開始了通訊。
大抵是從他某一次贈了我很貴的群青開始,我覺得不好意思收人家這麼貴的東西,寫了信去推辭。
他卻說是我的畫治好了他的病,這都是合該的。
我們便漸漸聊了起來。
一年後他離開揚州,我還十分不捨。
之後的幾年,我們也沒有放棄通訊。
喜歡麼?
少女青澀,最是容易春心萌動的時候。
自然是有些喜歡的。
更何況今世重逢,我更覺他溫潤有趣,十分合拍。
可我畢竟前世嫁過人......
夜裡翻來覆去。
我最終還是將自己有前世記憶及前世種種寫在信裡,去揚州的驛站寄過去了。
是很忐忑的。
不知道謝扶青知曉後會怎麼想。
很有可能就不喜歡我了。
但我總覺得不能瞞著他。
16
孃親要我先在客棧住幾日。
她先回去將退婚的事說了,待祖父消了氣,再接我回去。
我也很怕捱罵,便照做了。
誰知接連三四日都沒有訊息。
我怕家中出事,想著偷偷回去看一眼,不想剛好和出府的孃親撞上。
她面露喜色,攜起我的手道:
「快同娘回家,你祖父已經不生氣了。
」
我也高興:「娘說服祖父啦!」
「我可沒那麼大本事,是玉銘那孩子剿匪回來,說自己已經有了心上人,正在議親。」
「你祖父聞言很是高興,在府中擺酒呢。」
說罷,她嗔我一眼。
「若不是玉銘,你少不了一頓打,可要好好感謝人家。」
我失落地抿著唇,品出些苦澀來。
我不願嫁,就要捱打。
薛玉銘有了旁的心上人,卻是件喜事。
這到底是我的祖父還是他的?
但也知曉祖父是重恩之人,薛爺爺曾經救過他數次,薛玉銘又自小沒了父母。
前世催我這麼快嫁,也是想尋個人去照顧他。
不過這門婚事告吹,總歸是件好事。
我收拾東西回府,連腳步都輕快許多。
收拾齊整。
第一件事就是去花房看看我養的那幾盆小鈴蘭有沒有受凍。
誰知薛玉銘也在這裡。
他脫去了沉甸甸的將軍裝扮,白衣玉冠,將冷硬的輪廓都襯出幾分柔和的俊美。
指尖輕輕碰了碰壇間鈴蘭的花瓣,濃黑鋒銳的眉尾下彎,眼中含著些許笑意。
偏頭看見我,指尖微僵。
「溫姑娘。」
我絞著帕子,也朝他道好。
寂靜了好一會兒。
他站在那,我立在這,好是尷尬。
我便又說:
「聽說將軍要成婚了,想必是個很漂亮的女娘,我便提前祝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啦。」
「沒有什么女娘。」
突兀的一聲。
我呆住了。
茫然望著他:「啊?」
薛玉銘上前,卻又剋制地在離我三步外停下。
直勾勾盯著我。
深邃的眼眶漸漸發紅。
「蔓蔓,我有話想同你說。」
「就這一次,往後我再也不打擾你了,好麼?」
我臉色煞白。
小步後退著,險些跌一跤。
蔓蔓。
是前世成婚後他對我的稱呼。
17
薛玉銘竟也重生了。
我撫著??口,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緩過神。
不免又有些羞臊。
這樣的話。
我們那裡還能做陌生人。
倒像是一對兒和離了的夫妻。
沒等薛玉銘開口,我就搶先道:
「你有什麼要說的!婚約已經取消了,隨你說什麼,我都是不嫁你的!」
「經過前世,你也應當知曉,我們不合適!」
「你......你這般兇悍,該尋個同你一般的女子才合拍。」
我越說臉越發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最後用帕子掩著唇,扭過身就是不去看他。
薛玉銘倒是一直沉默著。
直到我說完,他才啞聲道:
「我知曉,我配不上你。」
「我只是想解釋,前世我並沒有瞧見你,不然定是會去救你的。」
「我救下的那女子,是沈尚書的千金,偶然相遇,我們並沒有什麼。」
「你不知,看見你倒在血泊中,我的心有多疼。」
「那麼疼......你哪裡吃過這樣的苦。」
是很疼的。
那時我還懷著孩子。
小胎兒大約也在掙扎。
瘋狂踢我的肚子。
四肢百骸都冒著疼。
可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你也不知道我去了寺廟,我不怪你的。」
我抿了抿唇,又道。
「但若不是因為你太兇,我也不會去寺廟,總而言之我們不合適。」
這句話說出來有些傷人,更顯得無理取鬧。
可我就是很怕薛玉銘再反悔。
光是想到要再嫁給他。
我腿都軟了。
薛玉銘大約察覺到我怕,他退後一步,苦笑。
「你放心,我今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他說話算話。
從此以後。
我們真的再也沒有見過面。
17
初雪降下來的時候,謝扶青給我寫了回信。
仍舊是那筆漂亮的字,滿滿十幾張紙。
真情滿溢,又不乏幽默體貼。
他說只怪前世的他沒能找到我,不介意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