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春聲_第2章 溫姑娘
」
「溫姑娘,有看到麼?」
04
我想說沒看到,要將他快些趕出去。
可孃親眼尖,說玉佩就在他方才坐的座位上,推著我去取。
我也瞧見了,是青墨色的一枚,雕刻著兩三叢竹子。
可我不想去。
他自己有手有腳,分明可以自己來取的。
但過了許久,薛玉銘都隻立在門口沒有動。
我悄悄睨他一眼。
不防對上那雙幽沉的鳳眸。
濃稠,偏執。
好像要將我吃幹抹淨。
同前世他在榻上欺負我時一樣的眼神。
我下意識腿軟,又想哭了。
薛玉銘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斂下眸,十分有禮地說:
「在下傷了腿,行走不便,能勞煩溫姑娘,取出來給我麼?」
我這才發現他一直微倚著門框。
娘推我一把:「快去!」
我委委屈屈去了。
遞過去時。
指尖相觸。
粗糲的觸感磨得心尖發癢。
熟悉感讓我想哼出聲,不舒服,飛快鬆開。
薛玉銘卻緊緊攥著玉佩,垂眸看著,指腹磨了又磨。
卻不像在摸玉佩。
我說:「薛玉銘,我們取消婚約吧!」
「我是不會嫁給你的。」
摩挲著玉佩的手頓住。
用力到指節發白。
薛玉銘調整好心情,才抬頭:「為什麼?」
「我有心上人了,我們在一起肯定不會幸福......」
我還沒說完,娘已經急急走過來,揪住我的耳朵打斷:
「溫蔓春!你皮實了是不是?怎麼能這麼直接說出來......」
她又對薛玉銘賠笑:「蔓春是胡說的,她性子嬌氣,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還是先磨合磨合得好......」
薛玉銘卻搖搖頭。
「那婚事便取消吧。」
「送去揚州的聘禮,不用退回來,無論溫姑娘今後嫁誰,都當是我添的嫁妝。」
我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輕易,呆住了。
娘也蒙了。
漫漫的斜陽照進來。
只有薛玉銘在苦笑。
他望著我,濃稠的黑眸情緒翻湧。
最後全都化為我看不懂的痛意。
莫名讓我的呼吸空了一拍。
「她嫁給我,確實不會幸福。」
05
我說的心上人,其實不是胡謅的。
及笄前,我不知曉自己同薛家的這門親事,交了個筆友。
我們信件來往了三年。
他學識淵博,言語溫潤,還十分體貼。
我是很喜歡他的。
可及笄後,家中跟我說了這門親事。
祖父,父親,孃親,都要我嫁。
我是家人的寶貝疙瘩,自小捧在手心長大的,他們不會害我。
我亦不想讓他們傷心。
況且來往三年,我也能從字裡行間推測出那人在京城家世不凡,甚至是位高權重。
高門大院,不是我能高攀得起的。
我給那人去了封斷絕信。
告訴他我要成婚了,不要再聯絡。
哪怕重生一世,推了跟薛玉銘的婚事,我也沒想再寫信同他恢復交往。
有過嫁人的記憶,再拾起曾經的青澀,難免有些怪。
我同娘此次主要是來京城遊玩。
了卻心事,便循著前世的記憶帶丫鬟去城裡賣字畫。
想攢點錢,好告訴阿孃就算不嫁人我也能將自己養得白胖。
不想在拐角與一行人撞上,小丫頭莽撞,一頭撞在人身上,字畫灑落一地。
為首之人墨衣綬帶,氣質清雋,眉眼和煦,卻有一股自然的威壓,莫名讓人不敢直視。
他說了聲抱歉,聲如清玉。
彎身撿起一張,正要含笑遞過來。
瞧見頁尾彷彿是隨手畫上的硃砂小花,卻恍了一下神。
打量了一番我的面容,茶色的眸子漾起絲絲震驚。
他試探道。
「溫溫?」
我懵懂抬頭。
聽到這個筆名。
也愣了神。
06
緣分有時候真的是個奇妙的東西。
我不想同謝扶青相逢,卻偏偏遇到了他。
他竟出身第一世家的琅琊謝氏,更是當今炙手可熱的狀元郎。
門第太高了......
我有些想避開他。
可謝扶青偏偏纏得緊。
他總喚人邀我出去,為人又如沐春風,不會逼我做我不喜歡做的事。
我很挑食。
厭惡綠色的菜,覺得有股土味,更討厭苦,曾在信中寫過。
他全都記得清楚,去酒??時,總是一樣綠色也沒有。
可其實,前世那幾年,同薛玉銘在一起時,我已經快要吃慣了。
他霸道,知曉我身體不好後,更不許我挑食。
每頓都命廚房做些綠葉菜。
若不吃,便不許我吃別的。
可我犯倔,寧願餓著。
薛玉銘眯了眯眼,知曉我害怕那事後,就掐緊我的腰。
沙沙的聲音磨著我的耳朵:
「不吃,就去榻上。」
我頓時怕了。
邊吃邊吐,強撐著也能吃一碗。
後來吃藥,薛玉銘也用同樣的辦法。
那是很苦的藥。
太醫改良過的,比從前在家吃的苦好多倍。
我有一次賭氣摔了碗。
薛玉銘說到做到,我一天一夜沒下床。
嗓子都沙啞了。
甚至懷疑他就是想特意欺負我找的藉口。
我從此有了心理陰影,更怕吃藥,甚至帶到了今生。
分明是早上該吃的藥,我一直拖到下午。
謝扶青帶我進了國子監,用彩墨繪畫。
旁邊的小丫頭總算按捺不住,將藥葫蘆拿出來。
「姑娘再不吃,回去夫人要罵我了。」
我握著畫筆,嘟囔:「倒掉好不好...」
謝扶青瞧見了,讓小丫頭將藥葫蘆給他。
「我從青州得過一種蜜,可化苦為甜,要不要試試?」
我好奇心起,見他果真滴了蜜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