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九思_第7章 以美人試之
以美人試之,亦不為所惑。
直到我??,他仍是一介白身。
但是其才學深淺,我心中自有分明。
「我甘之如飴。」
我收劍入鞘,語氣平靜。
天邊又飄起細雪,紛紛揚揚,如絮如煙。
遠處一人執傘踏雪而來,步履不疾不徐。
恍若踏雲而至,身姿清逸。
陸臨霄恍惚了一瞬,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低聲喃喃:「平庸也好......屆時,焉知我不能奪回你......」
那話語湮沒於簌簌落雪之間,未曾入耳。
我只望見那傘下漸近的身影,心頭微動,含笑奔去,撲入盧九思懷中。
他展臂接住我,將傘傾於我頂,又執起我凍得泛紅的手,攏於掌心輕呵。
「冷麼?」
我仰面望他,眉眼彎彎:「不冷。」
我們轉身離去時,我隱約覺著身後一道視線,灼灼如焚,如芒刺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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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霄離去後不久,賀蘭託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寫,她自知處處不及我,可是立於陸臨霄身側者是她,他日伴君登頂者亦是她。
縱然今時是我的替身,焉知歲月綿長,不能一點一點沁入他心?
信的末尾,她忽然筆鋒一轉:「阿雎是誰?」
「臨霄身側有玉牌一枚,日夜不離身,背後刻著一道經文。」
「原來,你我都是後來者,他早已心有所屬。」
「我仔細看過,那道經文是超度亡魂的。阿雎已經不在了,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來求娶你。」
我拈紙默然,怔忡良久。
阿雎......是我前世那個孩子。
臨行赴陣前,原擬於他二十九歲生辰那日,以一紙書信告知喜訊。
我已有孕,併為孩兒取小字阿雎。
可是後來,骨肉未成,那封信終究只惹得他淚落如雨。
我將信紙就燭焚之,看它蜷曲成灰。
阿雎是誰,我不會告訴她。
那是我一人所記之事,是她此生永不可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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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之後,暖陽正好,我們的婚事便定在了那一日。
盧九思以嫁禮入門,蓋頭覆面,由我兄長背入花轎。
鑼鼓喧天,滿城皆喜,為這連年兵戈之世添了幾分人間煙火。
洞房花燭,盧九思卻侷促至極。
他替我解衣帶,指尖微顫,越解越緊,竟是打了??結。
只得抬眸望我,目光窘迫。
我低笑一聲,抬手替他解開。
得我應允,他戰戰兢兢地傾身覆上來。
只是......不過十息光景,便驟然一僵,停住。
我愕然。
他亦愕然。
倏地坐起,縮至榻角,滿面惶然。
「真......真壞了?不能用了?是......是我對不住妻主,我無用......妻主大可休我。」
我怔了一瞬,隨即莞爾,伸手拉他,耐心誘他再試。
他初時百般不肯。
自尊受挫,汗溼重衫,僵如木偶。
但在我一步步牽引之下,竟不知不覺間,磨至天光微透。
我聲啞難言:「夠......夠了。」
他垂首不歇,悶聲綿連:「不夠,尚不夠,怎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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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三日,我便隨兄長加快攻城掠地的步伐。
我主以招降為先,分化瓦解,各個擊破。
半載之間,竟漸與陸臨霄分庭抗禮,南北對峙。
陸臨霄麾下那位蘭夫人,也聲名漸起。
只可惜,是惡名。
聽聞她犒賞三軍之時,擅作主張,以美妾贈予麾下一老將。
那老將素來與髮妻情深意重,堅辭不受。
蘭夫人竟當眾垂淚,泣問是否瞧她不起。
陸臨霄面有慍色,亦對老將心生疑忌。
老將無奈,只得將人領回府中。
豈料當夜,其妻懸樑自盡。
老將悲憤交加,連夜率部叛走,投奔他處。
又聞蘭夫人費盡心思,尋得一女子,與某部將亡妻有六分神似,欲賜之為繼室。
誰知那女子,竟是該部將早年失散之親女。
父女重逢,滿座皆驚,蘭夫人顏面掃地。
她所行諸事,得罪之人不計其數。
我樂得在後拾穗。
本欲投靠陸臨霄者,紛紛掉轉馬頭,來歸我處。
我趁機組建一支女子軍,嚴加操練,漸成氣候,亦在軍中闖出了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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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陸臨霄,是他親自攜盟書而來。
他負手立於廊下,繁花簌簌落了滿肩,見我身影,眉目間立時泛起歡喜,舉步便迎上前來。
可目光落在我髮間那支婦人簪上時,腳步倏然頓住,笑意也滯在唇邊。
「阿因,如今我已收服五大城郡,攻入盛京指日可待。你......可願跟我走?」
我退開一步,神色平靜。
「陸公子若要談合作,自該去尋我父親與兄長,不該來尋我。」
他側身攔住我的去路,迫切詢問:「你當真不知我的心意?」
「你收服的那些將領,上輩子都曾歸順於我。阿因,你還不肯承認嗎?你也回來了,對嗎?」
陸臨霄近前一步,垂眸低語,聲帶倦意。
「你大約不知道,我為了你,推拒了多少門聯姻。我身邊除了賀蘭,再沒有別人。你我都清楚,前世我們欠了她太多。這輩子,我只想護她周全,也算是......還了那份債。」
「阿因,你能不能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眼底有痛色一閃而過。
「好像我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我只覺滿心譏誚。
他前世之債,何故要分我一半來償?
「陸臨霄,欠她的人是你,不是我。你的債,為什麼要壓在我身上?」
「我已有了夫婿,我不會跟你走。
」
陸臨霄目色如刃,聲冷似冰。
「是不是非得我刀了他,你才肯跟我走?」
「前世未剜其目,已屬寬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