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九思_第3章 5我去父親書房尋他
......
5
我去父親書房尋他。
父親向來不以為女子不如男。
在崔家，他待我比兄長更重幾分，每有議事，從不避我，反倒常喚我列席，垂詢我的見解。
今日他與兄長正在商議替我操辦婚事的事。
我站在門口，目光不經意的掠過盧九思。
君子如玉，佇於兄長身畔，溫沉寡言，靜默如竹。
三年前，廢帝聽信妖妃讒言，宣召各大家族最優秀的子嗣入京，分明是擺了一局鴻門宴，要將各家英才一網打盡。
幸而兄長警覺，連夜脫身。
只是身後追兵緊咬不捨，又飲了藥酒，體力漸衰。
正當時，是盧九思路過，救了他，又一路護送他回到安平。
他是汝陽盧氏之子。
廢帝以種不出妖妃所好的黑牡丹為由，將盧家滿門悉數問斬。
盧九思恰在外遊歷，躲過一劫。
自此便寄居在我家中，與兄長親如手足，也做了兄長的幕僚。
我從前不太喜歡他。
總覺得他心思太深，智多近妖，又寡言少語，像個悶葫蘆，看不透也摸不準。
可此刻，父親正說著與前世一般無二的婚期，我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盧公子怎麼說?」
他猛然抬頭，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我直視著他。
「陸臨霄以十萬兵馬為聘，許我共享天下。」
「可崔家自有二十萬精兵，比他更強，比他更銳。他言共享，我卻想問......為何不能平分?」
盧九思眼底倏然一亮，定定看我片刻，唇角微松。
「在下以為，共享不如平分。」
他說得對。
崔家有崔家的底氣，共享是施捨，平分才是籌碼。
江山未定，憑什麼他的天下要我來共，而不是各據一方、分庭抗禮?
我要的，從來不是誰施捨的半壁。
父親與兄長俱是一驚，面面相覷。
兄長率先開口:「阿因，你不是一心要嫁陸臨霄麼?他也立過誓，此生唯你一人。」
我語氣平淡:「可他府裡住著個賀蘭。宴上分明給他下了藥，他卻非但不曾問罪，反倒將人留下，好生安頓。這算哪門子的專一?」
兄長蹙眉:「許是可憐她?」
我冷笑:「安平有父親設的女子濟難所，專收戰亂中孤苦無依的落魄女子。他若當真憐她，送去那裡便是，何故養在自家後宅?」
父親緩緩開口:「他有私心。」
我:「他說今後只我一人，可誓言太遠，真假難辨。當年宋高祖也曾言只娶皇后一人，到頭來不還是兩相生厭，廣納妃嬪?」
盧九思忽然出聲:「二小姐的意思是......」
我打斷他:「爹，我不想嫁陸臨霄了。」
父親擰眉:「不嫁他，還有滎陽鄭氏、趙郡李氏可選......只是這些人，都比不上陸臨霄的勢頭。」
我往前走了一步，鄭重決定。
「那我不聯姻。我招婿。」
「與其將後背交給一個外人，不如我自己選一個自己人。自己人，才信得過。」
兄長第一個應聲，拍案道:「這有何難?我麾下兒郎多的是，莫說一個，十個八個也隨你挑。俊的、高的、有本事的，應有盡有!」
父親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頭。
我抿了抿唇，目光越過兄長，落在那人身上。
「爹，大哥......人選我已想好了。」
盧九思低垂著眼，指尖微微攥緊，神色黯淡下去。
「盧大哥，你可願......嫁給我?」
6
他倏然抬眸，眼底亮得驚人，脫口而出。
「願......願意的，願意的。」
兄長愣住:「???」
「阿因，你們何時......你不是總嫌九思沉悶麼?我先前撮合你們，你還次次都推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哥!那是從前......從前是從前，我就不能對他日久生情麼?」
盧九思耳根燒得通紅，唇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父親哈哈大笑:「好!九思在府裡住了三年，我早把他當半個兒子看了。把你交給他，我一百個放心!」
......
婚期照舊，只是新郎換成了盧九思。
父親派人回絕了陸臨霄的十萬兵權。
訊息傳開，旁人皆知崔氏與陸家聯姻作罷，那些原本看著崔家面子、打算投靠陸臨霄的勢力，也紛紛止步觀望。
局勢一時微妙起來。
前世有崔家相助，陸臨霄勢如破竹，一路所向披靡。
可這一世，他依舊在幾大勢力中墊底，步履維艱。
陸臨霄幾次登門求見，都被兄長攔了回去。
兄長只說捨不得我外嫁，不如自家招婿。
他追問招的是誰，我特意囑咐兄長莫要透露。
陸臨霄前世便與盧九思不和，處處看不慣他。
曾想以高官厚祿拉攏他。
盧九思卻寧願做兄長身邊一介幕僚，也不肯受他的恩惠。
那年我小腹中箭，盧九思來探病，紅著眼眶低聲問我。
「想不想走?我帶你離開。」
我搖頭，說我若走了，崔氏的血便白流了。
他顫抖著收回手，終究再沒說出口。
7
入冬之後，天一日冷過一日。
兄長與盧九思同進同出，為戰事勞心費神。
我想著給他們做一副護膝，便去布莊挑料子。
剛到街口，正見一輛馬車緩緩駛過。
風掀起簾角，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賀蘭披著厚重大氅，神色羸弱。
一旁的陸臨霄伸手替她壓好簾子。
側首時，正與我四目相對。
他怔了一瞬，當即跳下馬車，快步攔在我面前。
「阿因，你為何拒了我的求娶?你我分明說好，要一同去盛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