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九思_第4章 我心儀於你
我心儀於你,你我若成婚,崔氏亦能更上一層??。」
我抬眼,望向那輛馬車:「這就是我拒你的緣由。」
他急聲道。
「我可以解釋!我欠了賀蘭,只是做些彌補,我與她並無私情。況且,我已在替她相看人家了。」
我彎了彎唇角,眼底寒涼。
亂世之中,多少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他卻能為一個無情的虧欠之人,尋來千金難求的東珠釵子,披上金線繡成的大氅。
這哪裡是彌補?
這分明是捧著一顆心往人跟前送。
人總愛將情意藏在彌補底下,還騙自己說那只是虧欠。
可若無情,何來虧欠?
若無虧欠,又談何彌補?
我靜靜看他:「陸公子儘可自行彌補。我當日也未曾應允要嫁你,不是嗎?你說與崔氏結合叫壯大,可壯大的究竟是崔家,還是陸家?若真要崔氏壯大,為何不是你入贅?」
他臉色霎時白了。
......
我以為那日在街上說的話已經夠清楚了。
陸臨霄若還有半分清醒,就該儘早離開安平,另尋合作之人。
可我沒想到,他人沒來,來的竟是賀蘭。
她換了件新大氅,仍是金絲線繡的,襯得她愈發纖細羸弱。
垂淚時,倒顯出幾分與我不像了。
我幾乎不哭。
自小父親便教我,哭是最沒用的事,只會白白委屈了自己。
不如打回去,哪怕受了傷,至少那口氣出了。
母親曾為這事與父親拌過嘴,說姑娘家怎可這樣野蠻。
可後來有一回,有人故意靠近母親,剪壞了她的衣裳。
我二話不說衝出去,把那個不喜母親的夫人揍了一頓。
母親愣了一瞬,隨即撩起袖子把我扯開,自己上去又補了一頓。
從那以後,父親再教我什麼,她也聽得認真了。
賀蘭坐於我對面,柔若無骨,如雨中顫枝之花。
「崔姑娘,我是來解釋的。是陸公子叫我來的,你聽或不聽,都隨你。」
她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停,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羨慕。
「我與你,果然像。怪不得他們抓了我,拿我弟弟的命逼我給陸公子下藥。」
「我身不由己,卻因你這張臉,被關在陸府裡不得脫身。如今你不願嫁他了,說到底,也還是因我這張臉。」
「崔小姐,陸公子乃梟雄之才。依我愚見,三妻四妾,乃至日後三宮六院,皆是常理。」
「你何必只盯著我一人不放?便是我沒了,日後還有李蘭、宋蘭、楊蘭,層出不窮。你攔得了一個,攔得住這天下萬千女子麼?」
我攔不住,前世不曾攔過,今生亦無此念。
只是前世的賀蘭,一生都在與陸臨霄糾纏拉扯。
她恨他,又愛他。
恨他因一張相似的臉便將無辜之人拖入泥沼,可又忍不住為他天縱之才暗自傾心。
偏他那雙眼睛裡,始終只容得下我一人。
我曾見她卑微伏跪於他足前,????抱住他的腿,淚落如雨,哀聲問:「你恨我,卻又不刀我,亦不肯放我走。這恨裡,當真半分情意也無嗎?」
陸臨霄驚惶失態,半吼出聲。
「我對你,沒有半點愛意。」
我這才看清,那段愛恨糾葛裡,最先窺見自己心意的,竟是她。
收回思緒,看向對面的賀蘭,淡淡笑了笑。
「我攔不住,所以乾脆不攔了。往後,這不是我要面對的問題,是你。」
賀蘭一怔,眼中惑然:「他這般好,你當真捨得?」
「兩個月後我便成親了,你若未走,倒可來喝一杯喜酒。
」
「我的夫君,也是萬般好的。」
說罷,我吩咐人將她請了出去。
她起身行至門口,一步一回頭,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8
戰局日緊,崔氏連戰連捷,聲威大振,投者如雲。
我憑前世記憶,暗獻數策,崔家遂佔先機。
但陸臨霄那邊,竟亦步步緊逼。
他好似洞悉天機,每於盟友危難之際,便伸手相援,解其燃眉,悄然攏得人心無數。
可是今生終與前世殊途。
聽說陸臨霄於城外遇伏,賀蘭以身擋箭,傷及臂膀。
他惶然抱著她策馬而歸,奔至崔府求醫。
偏不巧,府醫正為我在街邊拾得的一乞兒治傷。
他的腿骨斷裂,正在續接。
陸臨霄匆匆入院,懷中賀蘭面白如紙,倚於他臂間。
他神色焦灼:「阿因,先讓府醫看賀蘭,她傷了。」
我瞥了一眼賀蘭臂上那道血痕,不過滲了一層薄紅,傷得不重。
應該只是被箭矢擦傷。
「她這點傷,城中隨便尋個大夫便是。」
陸臨霄眉頭緊蹙:「可她疼得厲害。你府上府醫醫術高明,我更信他。」
我面色不改:「便是如此,也該有個先來後到。」
他眼底失望之色漸浮:「縱使你我婚事不成,你看不慣賀蘭,也不該截了府醫,叫他先看一個乞兒?一個乞丐與賀蘭,孰輕孰重,你心中該有數。」
我:「乞兒亦是一條命。賀蘭是命,那乞兒便不是命?這世道,人命無貴賤。」
賀蘭在他懷中輕輕扯了扯他衣袖,聲細如蚊,痛極而緊咬下唇。
「陸公子,莫要為難崔小姐了......你隨意尋個大夫便好。」
陸臨霄卻更急了。
「阿因!女子肌膚如玉,豈可輕損?你非要她留疤才甘心嗎?」
府醫聽不下去了。
「陸公子,老夫乃崔家府醫,自當聽主子差遣。況且,留疤又如何?這亂世之中,能活著便已是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