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彰善宴上,我選擇了脫離世界_第9章 父親坐在御史台
第9章
父親坐在御史臺,一封封翻閱我的求救信。
最早那一封,我還滿懷希望。
【父親,兒子真的沒有換燈油。】
【這裡好冷,你來接我回去吧。】
一個月後,我寫:
【大姐,他們夜裡不許我睡。】
【我一閉眼,他們便將針扎進我的指甲。】
半年後,信上的字已經歪斜。
【二姐,你配的藥讓我看不清東西。】
【我求你把藥停掉。】
最後一封只有短短一行。
【不求你們信我,只求來替我收屍。】
每一封信後,都有她們的回覆。
父親說我巧言令色。
大姐讓堂主嚴加管束。
二姐准許增加散魂丸的劑量。
三姐從未回信。
父親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突然俯身吐出一口血。
可沒人上前安慰他。
因為那些信上的血,比他吐出的多得多。
戒行堂的案子尚未審結,六年前的千燈宴舊案便被重新翻出。
青松偷出的出庫副冊顯示,事發前一日,蕭明瑾以皇帝要觀賞燈舞為由,從侯府庫房支取了兩桶西域猛火油。
猛火油遇水不滅,一旦傾倒,火勢頃刻便會蔓延。
原本供燈舞使用的清油,卻在當晚被重新送回庫房。
庫房老管事當年收了銀子,替他改過正冊。
他以為副冊早已焚燬。
直到御史拿出青松帶來的證物,他才跪地招認。
蕭明瑾支取猛火油,並不是為了殺人。
他只是嫌燈舞火光不夠明亮,想讓自己登臺舞劍時更加奪目。
我發現油味不對,曾在開宴前攔下他。
那時他向我保證,會立刻換回清油。
我信了他。
可他不但沒有更換,還讓人在燈架上加了引火棉。
臨川郡王周霆臨時替他登臺。
大火燃起後,我第一個衝進火場,試圖將周霆拖出來。
我的手臂也因此留下大片燒傷。
可週霆吸入濃煙,三日後便死了。
當年周家不是沒有提出疑點。
負責驗油的內侍也說,支取文書上的字跡不像我。
可我已經在供狀上認罪。
面對刑部審問,我一遍又一遍說,是我嫉妒蕭明瑾,故意更換燈油。
沒人知道,我認罪前,大姐把我帶進侯府祠堂。
父親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求我。
他說蕭明瑾已經得到皇帝喜愛,很快便能嫁入太女府。
若他獲罪,不但婚約盡毀,整個侯府也會被牽連。
大姐告訴我,我是侯府嫡子,父族顯赫,即便認罪也能保住性命。
二姐保證,會打點獄中醫官,不讓我受苦。
三姐則說,等風頭過去,她們一定想辦法接我回家。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求我。
最後,父親將匕首抵在自己頸間。
“聽寒,明瑾身體弱,熬不過刑部大牢。”
“你是哥哥,就替他這一次。”
我替了。
這一替,便是整整六年。
舊案真相傳出後,京城徹底沸騰。
周家將當年的驗油記錄與內侍供詞全部送進刑部。
周霆的父親親自來到侯府。
他沒有哭,也沒有打罵。
只是把一塊燒焦的劍袍碎片放在大姐面前。
“我恨錯了人六年。”
“你們明知真相,卻看著我咒罵一個曾衝進火場救我兒子的人。”
“蕭家欠霆兒一條命。”
“也欠蕭聽寒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