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彰善宴上,我選擇了脫離世界_第8章 我飄在半空中
第8章
我飄在半空中,看見蕭雲初把我背到院中。
她拼命拍打我的臉,聲音驚惶得變了調。
“聽寒,你醒醒。”
“我回來了。”
“你不是要出去嗎?三姐帶你出去!”
我的頭無力地垂在她肩上。
父親與兩個姐姐趕來時,大夫已經到了。
二姐親自跪在地上替我診脈。
良久,她的手從我腕間滑落。
“炭毒入心。”
“已經沒救了。”
父親呆呆站著。
“怎麼會沒救?”
“他方才還在宴上鬧出那麼多事。”
“他一定又在裝。”
他俯下身,像是想拉我起來。
可看到我青白的面色後,他再也沒能把手伸出來。
大姐看見省心閣裡仍在燃燒的三隻炭盆,臉色驟然陰沉。
“誰封了窗?”
管事跪倒在地。
“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管事渾身發抖,不敢回答。
就在這時,御史臺的人去而復返。
青松帶來的信件中,除了戒行堂虐刑的證據,還有一頁六年前千燈宴的燈油出庫副冊。
那頁副冊上,清清楚楚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蕭明瑾。
御史封鎖瞭望春園。
省心閣門窗上的每一根鐵釘、每一條封縫厚布,都被當場取證。
負責值夜的僕役很快交代,蕭明瑾宴散後曾獨自來到後院。
他說我性情反覆,夜裡很可能破窗逃走,命人將所有窗縫封死。
三盆銀霜炭也是他讓人送進去的。
炭房領用簿上,有他貼身小廝的簽字。
門鎖外還殘留著新鮮的紅蠟。
蠟上印著一片翠竹葉。
那是蕭明瑾私印的紋樣。
小廝起初不肯認。
直到御史命人將管事與他分開審問,他才顫聲說出真相。
“縣伯只是想給大公子一個教訓。”
“他說戒行堂關了大公子三年都沒出事,不過多燒幾盆炭,死不了人的。”
父親聽見這句話,身體晃了晃。
蕭明瑾很快被帶來。
他只穿著一件單薄中衣,見到我的屍體時,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驚愕。
隨後,他慘白著臉跪在父親面前。
“我不知道炭煙會害死人!”
“我只是怕哥哥逃走,再毀了冊封!”
“父親,你救救我!”
父親下意識伸出手。
可在拉住他之前,他忽然看見我露在白布外的手。
那隻手的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
兩根舊傷畸形的指骨無力彎曲著。
那是我臨死前撬門留下的傷。
父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立刻護住蕭明瑾。
御史將蕭明瑾帶走。
大姐想攔,卻被同行而來的刑部官員擋下。
“蕭大小姐,省心閣中死了人。”
“此事已經不是侯府家事。”
我死後的第二日,戒行堂被官府查封。
堂主仍辯稱,所有懲戒都得到家屬准許。
官差從他房中搜出三本冊子。
第一本記著每名男子每日受刑的次數。
我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寫著:
罰跪碎瓷三百七十六次。
懸井四十二次。
鞭笞一千餘下。
灌服散魂丸九百二十劑。
第二本是家屬回函。
大姐的私印、父親的簽名、二姐的藥方,全在其中。
第三本記錄著死者名單。
那些男子死後,有的被說成染病,有的被說成畏罪自盡。
青松之所以冒死逃出,是因為我離開後,他聽見堂主吩咐銷燬所有舊信。
他偷走木匣,一路躲過追殺,終於在冊封宴上敲響鳴冤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