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以為我吐血是裝病,直到我真的死了_第6章 6那江湖郎中已經六十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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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湖郎中已經六十多歲,被帶進裴府時還滿臉惶恐。
直到看見裴硯舟手裡的藥方,立刻認了出來。
“原來她是官夫人。”
裴硯舟手指一緊。
“你什麼時候見過她?”
郎中報了個日期,正是禮部送來賜婚旨意後的第三日。
他當然記得那一天。
郡主身份尊貴,從迎親儀仗到聘禮規格,沒有一樣能出差錯。
他忙得焦頭爛額。
我去了他的書房,說最近總是胸口疼,緩不過來氣。
他說了什麼?
他記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失憶。
“家裡的銀錢都拿去置辦婚儀了,等郡主進了門你再看。”
“聖上賜婚不是兒戲,我已經夠忙了,別什麼小事都拿來打擾我。”
裴硯舟悔恨地閉上眼。
“她都說了什麼?”
郎中想了想。
“她來的時候病得已經很重了,一直嘔血,胸口又疼得厲害。”
“老夫診過以後告訴她,沉痾傷了心脈,如今已經拖得太久。”
“好生養著,不怒不悲,最多一個月。”
“若勞心勞力,憂思傷體,或許更短。”
裴硯舟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樣疼痛。
“她為什麼沒有治?”
老郎中奇怪地看他。
“老夫說了,藥石難醫,只能儘量吊命。”
“況且她也沒銀子。她當日翻遍荷包,只找出幾枚銅板。”
裴硯舟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
郡主的一套喜服,三百兩。
給郡主準備的金銀首飾,八百兩。
重新修繕宅院,一千八百兩。
而陪他吃過十三年苦的妻子,竟然揣著幾枚銅錢,坐在街邊問一個江湖郎中:我還能活多久?
郎中嘆了口氣。
“老夫見她實在可憐,也就沒收錢。”
“走前還問她,怎麼不請個好大夫?”
裴硯舟有些不敢聽,但還是抵不住好奇。
“她怎麼說?”
“她說告訴過夫君,但夫君很忙,讓她別拿這種小事打擾。”
裴硯舟眼前突然一黑。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才勉強站穩。
他腦子裡全是那天的我。
安安靜靜地站在書房門口。
沒有哭,也沒有鬧。
被他趕走以後,一個人攔了個江湖郎中,一個人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然後又一個人回家,繼續替他操持婚事。
親手替他換上迎娶另一個女人的喜服。
裴硯舟眼睛猩紅,將桌上的東西都橫掃出去。
“你為什麼不再告訴我一遍!”
可事實上。
我說過很多遍,只是他以為我在爭寵,他以為我根本沒病。
裴硯舟為我停靈七日,靈堂想設在東院。
郡主堅決反對。
“懷胎期間,不便挪動。”
裴硯舟一把掃落了桌上的安胎藥,聲音冰冷且漠然。
“是你要住東院的,也是你要昭兒記到你名下。”
“若不是你要進這個家,晚娘不會搬去西院,更不會死在認親宴上!”
郡主平靜地反問:“你這是在怪我?”
裴硯舟眼底全是血絲。
“難道不該怪你嗎?”
“你明知道她是我的結髮妻子,明知道她一直住在東院。”
“為什麼偏偏要她的院子?要她的孩子?”
郡主點點頭,忽然笑了。
“好。那我們一件一件說。”
她扶著桌子站起來,指著窗外的晚海棠樹。
“我是喜歡東院,因為那棵海棠很像我在王府的舊樹。”
“可我有說過,讓她搬走嗎?”
“是你告訴我,西院清靜,她正好搬過去靜養。”
“我當時還問過你,她住了這麼多年東院,真的願意換?”
“你怎麼回答的?”
裴硯舟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郡主替他說了。
“你說,晚娘最識大體,她不會計較的。”
郡主沒有停。
“再說昭兒,他性情聰慧,又是你的長子。”
“我的確很想讓他記到我名下。”
“可最先提出這件事的人是誰?”
“還是你。”
郡主眼圈發紅。
“你說他做了郡主之子,以後前途更好。”
“我問你,姐姐捨得嗎?”
“你還是那句話,她識大體,她會答應的。”
裴硯舟高聲打斷。
“可你明知道她捨不得!”
郡主也猛地拔高聲音。
“那你呢?難道你不知道嗎?”
“她嫁了十三年的人是你,不是我。”
裴硯舟頹然跪地,連勝求饒。
“別說了,郡主,求你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