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以為我吐血是裝病,直到我真的死了_第4章 4我趴在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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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榻邊,嘴角的血凝成暗紅。
一隻手搭在胸前,另一隻手朝門口伸著。
像臨死之前,還想抓住什麼。
昭兒的腳剛剛邁進門檻,又膽怯地收了回來。
太醫再度搖搖頭。
“小公子節哀,夫人她心脈已絕。”
昭兒表情困惑,像是沒聽懂。
“什麼叫,心脈已絕?”
太醫不敢抬頭。
“就是......死了。”
他愣了幾息,突然尖叫起來。
“你胡說什麼?”
“我娘沒病!你明明說過她沒有病!”
他一把推開太醫,瘋了一樣衝進房間。
“娘?”
沒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聲。
“娘?我回來了。”
“您不是說會等我嗎?”
他慢慢蹲下來,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冰冷如霜。
他猛地縮回手。
下一刻又慌亂地捧住我的臉,使勁搓熱。
“娘,地上涼,您起來。”
“您別睡這裡,我扶您去床上。”
十二歲的孩子手忙腳亂地想要抱起我,卻根本承受不住一個成年女屍的重量。
他抱了兩次都沒抱起來。
最後只能跪在地上,痛哭出聲。
裴硯舟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昭兒坐在血泊裡,死死抱著我毫無生氣的身體。
一遍遍叫娘。
一遍遍只餘回聲。
他猛地揪住太醫的衣領,厲聲質問:
“怎麼回事?”
“你之前不是說她的身體沒有危象嗎?”
“不過吐了幾口血,怎麼突然就死了?”
這話聽起來,似乎在責怪太醫醫術不精。
他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臣當日診脈時,說的只是暫未見危象,並不是夫人無病。”
“而且,診病也不能只憑切脈,還要結合問診。”
“臣一再詢問夫人是否失眠、心悸、盜汗、嘔血,本就是察覺她脈象有異,拿不定主意。”
“只是......”
他欲言又止。
裴硯舟也想到了當時的場景,臉色一點點發白。
昭兒也停止了哭聲。
“只是夫人每說一個症狀,大人與小公子都會在旁解釋。”
“臣當時以為,夫人確實只是偶爾胸悶,偶爾心悸。”
“若臣知道她已經持續嘔血,又多次暈厥,絕不會只讓她靜養。”
昭兒嘴唇抖了一下,也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證明我沒有病。
甚至沒有一個人真正聽我把話說完。
裴硯舟閉上眼,嗓音乾澀。
“今日呢?”
太醫沒聽明白。
“什麼今日?”
裴硯舟睜開眼,死死盯著他,像是在求一個審判。
“今日她吐血時,你若先救她,她會不會死?”
太醫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
“夫人的身體早已到了強弩之末。”
“就算今日救回來了,也未必還能撐多久。”
裴硯舟往前逼近一步,聲音突然拔高。
“我只問今日!”
“今日你若先救她,她會不會死?”
太醫嘆了口氣,如實相告。
“臣趕到時,夫人雖然嘔血,但神智尚清。”
“若當時立即施針護住心脈,再用參湯吊氣,或許......”
“或許能熬過這一關。”
昭兒手裡的衣袖緩緩滑落。
他怔怔跪在地上,腦子裡只剩下自己離開我時說的那句話。
“娘,太醫說您沒有大礙,您再忍一忍。”
“母親從沒這麼疼過,我去看一眼就回。”
他到底做了什麼?
昭兒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巴掌,握著我的手,失聲痛哭。
“娘!我不是想讓您死!”
“我只是想去看看母親......”
聲音頓住。
他的母親明明就躺在他的懷裡,他還要去看哪個母親?
昭兒再次伸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接下來是第三掌、第四掌......
“昭兒,停下。”
裴硯舟抓住他的手,強制固定在身體兩側。
可昭兒卻發瘋一樣掙扎。
“爹你放開我!都是我的錯!”
“娘朝我伸手了!我明明看見了!”
“可是我把她的手鬆開了!”
十二歲的孩子哭得喘不上氣。
“我說去去就回。”
“我怎麼就沒有留下!”
“我為什麼沒有留下?”
裴硯舟死死抱住崩潰的兒子,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
他才是做決定的那個人。
太醫問,先救誰?
是他親口說的先救郡主。
裴硯舟摟著兒子,視線越過肩膀,落在我的身上。
他突然發現,我好像比記憶裡的身影瘦了很多。
眼窩深陷,臉頰幾乎沒有肉。
手腕從袖口露出來,細得像輕輕一折便會斷。
可他竟然直到今日才發現。
不。
他其實早就看見了。
只是他每次都會勸慰自己,我吃慣了苦,身子結實,沒有大事。
我說胸口疼。
他覺得我是在為賜婚不高興。
我暈倒。
他覺得我鑽牛角尖。
我終於不再說疼了。
他甚至覺得高興。
他說,晚娘這樣賢良真好。
裴硯舟伸出手,想碰我的臉。
指尖距離皮膚只剩一個指甲的距離時停住,不敢再向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