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不渡舊時人_第7章 現在輪到你自己了

現在輪到你自己了。」

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清容，舊賬何必再翻。眼下陸家有難......」

「陸家有難，你去找你的妾，找你的母親，我已經和離書都寫好了。你要麼簽字要麼我請族中長者來斷。選吧。」

他看著我，像看一個從不認識的人。

我讓小廝把早已備好的和離書遞出去。

他接過來，看了片刻，到底沒有籤。

「你......非要如此絕情?」

「絕情的是你。你從未把我當妻子。你只是需要一個替你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守住體面的主母。如今，那個人不幹了。」

我轉身進院，關上了門。

舒兒回京後知道了這事，只說了一句話。

「娘，您做得對。這個家早就不配留您了。」

我笑著點頭。

這閨女越來越像我。

10

又是一年春。

精工女學堂開了起來。

第一批收了三十個學生，從十二歲到二十五歲，窮苦出身居多。

舒兒親自授課，我偶爾也去，講講醫理，教她們怎麼照顧自己的身子。

朝中那些老學究，天天罵我們是「牝雞司晨」。

我讓人把這些話抄在紙上，貼在學堂的牆上。來上學的姑娘們看了，一個個挺直了腰板。

「大夫人，我們不怕被罵。罵得越狠說明他們越怕。」

說這話的，是一個從邊關逃難回來的姑娘，才十六歲，比舒兒還小一歲。

她臉上有一道疤，是北狄人砍的。

她說她爹孃都??了，她一個人逃到京城差點餓??。

是精工坊收了她，給了她一口飯和一門手藝。

「大夫人，我想留在學堂當教習。我想讓更多像我一樣的姑娘，能活出個樣子來。」

我拍了拍她的手。

「好，你留下。以後這學堂，需要你們自己撐起來。

」

這年春末，舒兒又要去西北。

這回，她以工部特派大匠的身份去主持整個西北防線的軍械換裝。

臨行前，她來小院陪我吃飯。

「娘，我會常給你寫信。報喜也報憂，再不說一切都好了。」

我笑了。

「去吧。娘在京中，替你看著學堂和鋪子。你安心做你的事。」

她點頭，起身告辭。

我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三個月後，捷報傳來。舒兒在西北不僅完成了軍械換裝，還設計出了一種輕便的連發弩機，射速比舊式翻了三倍。

西北守軍以此重創北狄主力，斬刀萬餘，北狄王庭西遷三百里。

皇帝大喜，加封舒兒為「精工侯」。

一個女子封侯，本朝從未有過。

舒兒從西北寫來的信上說:「娘，女兒封侯了。我最高興的是西北的將士們，說我的東西真的能救命。女兒這輩子值了。」

我讀著信，坐在廊下，陽光落了我滿身。

陸鳴章也看到了邸報。

他託人送來一箱子東西，說是給舒兒的賀禮，還有一封給我的信。

信裡寫:「清容，你贏了。我認輸。這侯府你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不想回也罷了。」

我把信摺好，用來點了爐子。

和離書我早自己簽了字，請京兆府的官媒做了見證。

陸鳴章最後也簽了。

從此，一別兩寬。

陸家的事，我再沒過問。

聽說老夫人病得起不了身，嘴裡還唸叨著當初不該讓霍家的親事上門。二房的人分了幾家鋪子，各自散了。

陸玉芙還住在庵堂裡，前些日子託人給我捎了雙自己納的鞋底，我沒收，只回了句「好好活著」。

舒兒回來那日，我去城門口接她。

她穿著官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一隊護衛。

「娘，我回來了!」

我拍著她的背，笑得眼淚都下來了。

那晚，她在我小院裡住了下來。

我們母女倆擠在一張榻上，說了半宿的話。後來說到霍景修，她忽然安靜了。

「娘，我想起來了。上輩子的事不是夢。他給我灌藥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他說，陸舒清你太能幹了，你活著我永遠睡不安穩。所以我讓你??。」

我握住她的手。

「這輩子，他想睡都沒地方睡。」

舒兒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對，他墳頭的草，都該長三尺高了。」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