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不渡舊時人_第5章 守將連發十二道加急文書
守將連發十二道加急文書,請求朝廷火速增援。
皇帝連夜召叢集臣,商討對策。
舒兒被緊急傳召入宮。
我送她到宮門口,她握著我的手,說:「娘,我有點怕。」
我替她攏了攏鬢角。
「別怕。你畫的弩是這世上最好的弩。前線將士正等著你的東西救命。該怕的是那些尸位素餐的人。」
她抿了抿唇,轉身踏進宮門。
那晚我在府中枯坐到天明。
天亮時分,舒兒回來了帶來一個訊息。
皇帝命她隨軍前往西北,協助軍器監修復並改良所有弩機。
我的心臟停了一拍。
「隨軍?」
她看著我,眼神格外堅定:「娘,女兒想去。我想親眼看看我造出來的東西,是怎麼守住這片疆土的。」
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上輩子她??在了西北,這一世她又要去西北。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娘陪你一起去。」
她愣住了,「西北苦寒,您身體受不住......」
「你受得住,娘就受得住。何況有些舊賬也該去西北了結。」
我還有半句話沒說。
霍景修當初在西北的舊部還在。
前世他吞掉的嫁妝、逼??的軍匠、貪墨的軍餉都還在。
但我相信他們不止做了那些惡,那些證據或許都散落在西北的某個角落。
只有親自去,才能挖得乾淨。
出發那日,陸玉芙突然出現在城門口。
她瘦了一圈,臉白得嚇人,撲過來拽住舒兒的馬韁。
「姐姐,求求你,救救將軍吧!他真的是冤枉的!」
「只要你肯對陛下說,那圖紙的事情只是一場誤會,他就能出來了!求你了!」
舒兒騎在馬上,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
「你求錯人了。他是不是冤枉,大理寺自有公論。
我不會再替他說話。」
陸玉芙慘然一笑:「你果然恨他,你恨他,所以故意害他!」
我策馬走到她面前,勒住韁繩。
「陸玉芙,你說錯了。」
「我們不恨他。恨會讓人失去理智。我們只是不要他了。」
「你撿著當寶的東西,我們早就扔了。」
陸玉芙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沒有再看她,打馬離去。
舒兒跟在我身後,一路沉默。等出了城十里,她忽然說:「娘,她真可憐。」
我轉頭看她。
「她不可憐。她選了這條路,所有後果都要自己受著。可你不能可憐她。因為在夢裡她沒可憐過你。」
舒兒聞言,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
一個月後,西北。
西北的風,像是從地獄吹來的,裹著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舒兒卻像是回了家一樣,埋進軍械所裡,沒日沒夜地改圖紙、修弩機。
我則悄悄聯絡上了母親當年留下的人。
那是幾個早已隱姓埋名的老探子。
他們見了我的信物,跪地便拜。
「大夫人,您可算來了。霍景修在西北犯下的那些事,我們一直替您留著證據呢。」
他們交給我一隻鐵匣。
開啟來,裡面是一本手寫的賬冊和幾封信。
賬冊記錄著霍景修在西北時,以軍需為名,從朝廷撥給軍中的銀子裡層層盤剝,中飽私囊。數額之大觸目驚心。
那幾封信,是他與邊地豪商勾結,倒賣軍糧給北狄的密信。
其中一封落款竟是一枚北狄部落的鷹頭印。
我抱著那隻鐵匣,站在西北蒼茫的暮色裡,有些人果真喜歡作惡。
舒兒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娘,這些......夠了嗎?」
我合上匣子,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楚。
「夠了,該讓某些人徹底萬劫不復了。」
07
我回京那日,西北大捷。
舒兒改良的弩機在戰場上大放異彩,一連擊退了北狄三次衝鋒。
軍中將士聯名上書,為她請功。
皇帝龍顏大悅,破格賜封舒兒為「精工校尉」,正六品,可繼續留軍效力。
訊息傳回京中,陸家上下沒有半個人敢吱聲。
我回府當日,二弟妹戰戰兢兢地來請安,說老夫人想見大房,商量給舒兒擺慶功宴的事。
我笑了笑,把舒兒安置回房後,獨自去了榮壽堂。
老夫人這回是真的病了,瘦得脫了相。
見我來她沒再發火,只拿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大房出了個六品女官,好大的面子。可你想過沒有,陸家往後在京城,會更難做人。」
「那些勳貴,會容下一個比男子還出風頭的姑娘?」
我走到她床前,看了她一眼。
「母親,誰看不慣儘管來找我。我等著。」
老夫人閉上眼,不再說話。
第二日,我將證據遞進了都察院。
都察院左都御史,是當年我父親的門生。
他看完那些東西,臉色鐵青,半晌才說:「清容,你可想好了。這些遞上去,霍景修必??,霍家必倒。」
「但朝中那些與霍家交好的人,都會視你為??敵。」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難道我不遞,他們就會放過我嗎?」
他嘆了口氣,將鐵匣收下。
「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上摺子。」
這三天裡,霍家亂成了一鍋粥。
霍母四處求人,甚至找上了陸玉芙,讓她來求我。
陸玉芙跪在我院門口,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伯母,您放將軍一條生路吧,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只要您點頭,我們立刻離開京城,再也不礙您的眼!」
三天後,都察院的摺子遞了上去。
滿朝譁然。
霍景修貪墨軍餉、倒賣軍糧、通敵叛國、刀人滅口,樁樁件件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