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不渡舊時人_第3章 身後
身後,傳來老夫人柺杖拄地的悶響和霍母壓著氣的冷哼。
我沒再回頭。
當晚,二房那邊便傳出訊息,霍景修同意納陸玉芙,但不是正妻,是「如夫人」。
連平妻都不給。
二弟妹氣得摔了幾個杯子,陸玉芙哭了半宿。
我聽到訊息時,正在燈下給舒兒畫鋪子的佈局圖。
舒兒抬起頭,小聲問我:「娘,陸玉芙會嫁嗎?」
「會。」
我頭也不抬,「她花了這麼大代價,若不嫁才是真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哪怕是個如夫人,她也會歡天喜地地嫁過去。」
「可是,她不是連正妻都不計了嗎?怎麼如今又......」
我擱下筆,看向她,「因為她根本沒有退路。當眾落水名節毀盡。霍景修如果不要她,她只能去廟裡。」
「所以別看她哭,她今晚哭的不是名分是演戲。」
舒兒似有所悟。
「舒兒,你要記住。」
我正色道,「有些男人,是一開始就不值得的。你若不爭他們當你軟弱。你若爭他們又嫌你不夠大度。」
「對付這種人,最痛快的法子,就是讓他們以後連你的門都摸不著。」
我低頭繼續畫圖,圖紙上,一間敞亮的鋪面已經初具雛形。
那裡,會成為舒兒安身立命的開始。
幾日後,霍景修親自來接陸玉芙。
一頂粉轎,幾個箱籠,沒吹打沒喜宴。
若不是門口掛了兩盞紅燈籠,都看不出是在辦喜事。
陸玉芙穿著水紅色的嫁衣,蒙著蓋頭,被小翠扶上了轎。
我站在角門處,目送轎子遠去。
二弟妹在旁邊抹眼淚,嘴裡嘟嘟囔囔地罵霍家不厚道。
見我過來,又換上一副哀怨面孔。
「大嫂,你看,玉芙就這麼草草嫁過去了。
連個正經婚禮都沒有。霍將軍他到底是看輕我們陸家......」
我看著她,不緊不慢地說:「這不正是你們要的嗎?」
二弟妹臉色一僵,正要說話,我抬腳走了。
路過二房時,我聽見裡面傳來隱約的笑聲,是二老爺。
他正與人喝酒,說女兒嫁進了將軍府,往後二房在京城也能挺起腰桿了。
我低頭看路,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挺起腰桿?
他那女婿,可是個能親手灌??髮妻的人。
且得意著,等他把你女兒吃得骨頭都不剩的時候,你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挺不起腰桿。
回了房,我提筆給遠在江南的孃家兄長寫了一封信。
母親留給我的那支衛隊,該重新用起來了。
有些事,需要人手去查。
當年霍景修在西北的舊部、他名下暗處的產業、還有那些被他吞掉的嫁妝去向,都要一點點挖出來。
這盤棋才剛開局。
04
鋪子盤下來後,我帶著舒兒去見了外祖父留下的老工匠。
那些人見到舒兒拿出來的連弩圖,個個眼睛發直。
為首的白髮老匠雙手捧著圖紙,像捧著聖旨一樣,嘴唇哆嗦著問:「這......這是姑娘畫的?」
舒兒點頭。
老匠人「撲通」一聲跪下了,老淚縱橫。
「老東家生前總說,他有個外孫女,天資聰慧,若能學工造,不輸男兒。今日見了姑娘這圖,老奴??也瞑目了!」
舒兒嚇了一跳,忙去扶他。
「老師傅您快起來。舒兒還年輕需要各位指教。」
老匠人站起身,抹了把淚,拍著??脯道:「姑娘放心,這鋪子有我們幾個老傢伙撐著,絕不叫旁人把咱們的工藝比下去!」
我看著這場景,心裡說不出的酸楚。
上輩子,我若早早帶她走上這條路,她何至於??在霍景修手裡。
鋪子取名「精工坊」,專接軍器改良的活計。
起初無人問津。
京城裡的勳貴,看不上一個女子開的工坊。
偶有人上門,也是看笑話的多。
我知道,還缺一個讓舒兒展露本事的機會。
於是我把目光投向了兵部。
彼時朝廷正在為西北邊軍的軍械更新發愁。
北狄換了新的騎兵戰法,舊式弩箭射程不夠,防線吃緊。
兵部設了懸賞,能改出有效軍械者,賞銀萬兩,授官不誤。
訊息傳到舒兒耳中時,她正在鋪子裡打磨一個零件。
聞言,她手上的銼刀停了。
「娘,我想試試。」
我就等著她這句話。
「去試,娘陪你。」
接下來的兩個月,舒兒幾乎住在了鋪子裡。
她和老匠人們反覆試驗,改良弩機的望山和牙發,硬生生將射程提升了三成。
圖紙送到兵部那日,負責評審的幾位老將都以為是大工坊所做。
得知出自一個十七歲閨閣女子之手,滿座譁然。
兵部郎中親自來鋪子裡看實物。
試射之後,他捧著弩機,看舒兒的眼神都變了。
「陸姑娘,這弩機若能量產,西北邊防可再穩三年!本官這就為你請功!」
舒兒站在院中,陽光打在她臉上,她回頭看我,眼眶微紅。
我朝她點了點頭。
她的路,開始亮了。
然而,就在兵部準備將此事上報時,一份匿名檢舉信遞到了尚書案頭。
信中說,精工坊偷竊了霍景修將軍在西北時改良的軍械圖紙,冒領軍功,欺君罔上。
舒兒聽到訊息,氣得渾身發抖。
「娘,那明明是我自己畫的。
我連霍景修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怎麼偷他的圖!」
我按住她的肩。
「別慌,這事讓娘來處理。」
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