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散盡,風雪再無昭昭_第 10 章 三個月後
第 10 章
三個月後。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燒傷科。
病房裡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皮肉焦糊味。
我穿著一襲張揚的紅裙,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躺著一個被紗布裹得像木乃伊一樣的人。
如果不是床頭的名牌上寫著“喻景行”三個字,大概沒人能認出這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就是曾經那個溫文爾雅的喻總。
那場倉庫大火,唐綺月因為吸入過量有毒氣體,當場窒息死亡。
而喻景行,命很大。
他活下來了。
代價是,全身百分之八十五重度燒傷,包括那張他引以為傲的臉。
這一次,沒有作局,沒有假體。
是真真切切的,皮開肉綻,徹底毀容。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
病床上的人艱難地睜開了唯一能動的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渾濁、充血,佈滿了絕望的紅血絲。
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間,那隻眼睛裡爆發出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祈求。
“呃......啊......”
他的喉嚨氣管被嚴重燒傷,只能發出像破風箱一樣嘶啞難聽的單音節。
他努力地想抬起那隻裹滿紗布的手,試圖來抓我的裙角。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後退。
任由他那隻殘破的手,在距離我裙襬不到一寸的地方,無力地垂了下去。
“很疼吧,喻景行。”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當年你騙我說你被燒傷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
我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
“我夢見你在火裡掙扎,夢見你的背血肉模糊。我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我甚至親手用刀割開自己的手腕,去試那些亂七八糟的偏方,只為了能讓你少受一點罪。”
喻景行那隻唯一能動的眼睛裡,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焦黑的紗布上。
他拼命地搖著頭。
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求饒。
“可惜啊。”
我從限量版的鉑金包裡,拿出一個用防塵袋裝好的東西。
“你當時連裝都裝得那麼敷衍。”
我將防塵袋開啟。
裡面,是那張銀色的半臉面具。
曾經他戴了三年的、用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和精神控制的道具。
我捏著那張面具,在手裡把玩了一下。
然後,我手一鬆。
“哐當。”
冰冷的銀色面具掉在喻景行的胸口上。
他渾身一顫,眼神驚恐地看著那張面具。
“這東西,我已經讓人徹底消毒過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雖然你現在公司破產了,還揹著一屁股高利貸和詐騙的案底。等你出院,大概只能去天橋底下要飯。”
“但沒關係。”
我俯下身,看著他那隻絕望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
“這面具你以後就不用戴了。”
“因為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終於配得上它了。”
喻景行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嘶吼。
那聲音彷彿要撕裂他的聲帶。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開始劇烈波動,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門外的醫生和護士聞聲衝了進來。
“病人家屬請讓一讓!病人情緒激動導致心率衰竭!”
我後退了兩步,給搶救的醫生讓出位置。
“我不是家屬。”
我看著在一群醫生中痛苦抽搐的喻景行。
“我只是個,來看笑話的陌生人。”
轉身,我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深秋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
但我卻覺得,這是我這三年來,呼吸過的最自由的空氣。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沈總。”
“城南那個專案,通知下去,明天正式啟動。”
我看著窗外的藍天。
“好的沈總。另外,喻景行的詐騙案下週開庭,我們需要派律師去旁聽嗎?”
我輕笑一聲。
“不用了。”
“爛在泥裡的垃圾,不配再髒了我的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