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散盡,風雪再無昭昭_第 3 章 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第 3 章
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喻景行的手僵在半空。
他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領口。
一抹極淡的殷紅,刺目地烙在白色的布料上。
唐綺月像是一隻受了驚的鵪鶉,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太太......您別誤會......”
她聲音發顫,帶著刻意偽裝的沙啞。
“剛剛喻總看檔案太累,我幫他按揉頸部穴位的時候,不小心......不小心擦到了。”
多蹩腳的藉口。
我盯著喻景行。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但很快被溫和的無奈所取代。
“昭昭,你是不是最近神經太緊繃了?”
他將果盤放在桌上,走過來試圖攬我的肩膀。
“曼音一直戴著口罩,怎麼可能把口紅蹭到我脖子上?大概是不小心沾到了哪裡的紅墨水。”
紅墨水。
連這種藉口他都說得出口。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觸碰。
“是嗎?那這墨水還挺香的。”
我看著他。
“和三年前,唐綺月身上用的香水味一模一樣。”
喻景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緊緊盯著我,面具下的眼神變得銳利而防備。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在這個家裡,直呼唐綺月的名字。
“宋昭昭,你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裡透著一絲極力剋制的不悅。
“你是不是又開始犯疑心病了?當年那場火災之後,醫生就說過你有輕微的創傷後遺症。”
“綺月已經失蹤三年了,生死未卜。你現在對著一個無辜的理療師發火,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過分。
他在指責我過分。
為了維護眼前這個所謂的“無辜理療師”,他不惜拿我的心理創傷來攻擊我。
我站在原地,感覺四肢百骸都在發冷。
當年那場火災,是因為我撞破了他們開房,崩潰之下點燃了地毯。
後來喻景行為了救我“重度燒傷”,我因為極度的愧疚和驚嚇,確實患上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抑鬱和焦慮。
他就是利用了這一點,一遍遍地對我進行精神洗腦。
只要我對他有任何懷疑,那就是我“犯病”了。
“太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唐綺月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她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
“如果我的存在讓太太不開心,我這就走。我只是想混口飯吃,從來沒想過要破壞你們的感情。”
她一邊哭,一邊去扯喻景行的褲腿。
喻景行一把將她拉起來,護在身後。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竟然帶上了幾分譴責。
“昭昭,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嗎?”
“曼音已經夠可憐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寬容一點?”
我看著眼前這對同仇敵愾的男女。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寬容?”
我指著唐綺月。
“喻景行,你知不知道為了治你後背的傷,我把當年我媽留給我的股份賣了多少?”
“你知不知道我在雪山下跪了三天,腿痛到現在陰雨天都站不直?”
“現在你讓我寬容一個在你領口留口紅印的女人?”
喻景行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極力忍耐著極大的脾氣。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宋昭昭,你是不是覺得,你為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我就活該被你像犯人一樣審問?”
他指著自己臉上的銀色面具。
“那你看看這張臉!”
“如果不是因為你當年發瘋點火,我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嗎?”
“我連照鏡子的勇氣都沒有,我甚至不敢走在陽光下!”
“你付出的那些,能換回我正常的臉嗎!”
他字字誅心。
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我曾經最脆弱、最愧疚的神經上。
如果是以前的我,聽到這些話,大概已經崩潰地跪在地上向他磕頭認錯了。
但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我看著他面具後那雙完好無損的眼睛。
“是啊,你這張臉,確實挺噁心的。”
喻景行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以往只要他搬出燒傷的藉口,我就會立刻閉嘴,甚至主動妥協。
他眼底閃過一抹難以置信。
“昭昭,你......”
“城南的審批權,我不會籤給你。”
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僅是城南,以後宋氏的所有資源,我都不會再讓你過手。”
喻景行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可是他謀劃了三年的肥肉,只差我最後簽字。
“宋昭昭,你瘋了嗎?公司現在的資金鍊全靠城南的專案週轉!”
“那是你的公司,不是我的。”
我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景行,下週一就是我們領證三週年的紀念日了。”
“你不是說,要去瑞士做第六次植皮手術嗎?”
喻景行的喉結滾了滾。
他壓下眼底的陰鷙,勉強扯出一個溫和的笑。
“是啊,機票都訂好了。”
我點點頭。
“好,那祝你,手術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