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情書被沒收了。
他供出是我寫的。
辦公室裡,我被批得很慘。
「他是有家底,你呢?是想以後也做保姆,和你媽媽一樣?還是你以為談個戀愛就能一步登天進入豪門?」
我寫了三千字檢討,手痠得不像話。
出辦公室後,卻在教學??拐角看見了程野。
他抱著懷裡的人輕哄:「好了,情書的事我已經找人頂了,你不會被叫家長了。」
校花徐知薇哭得梨花帶雨。
「可那麼多人你怎麼就偏偏找了她?你是不是對她有意思?」
程野抬手為她擦淚,無奈笑笑。
「她是我家保姆的女兒,我要真對她有意思,用得著這麼大張旗鼓麼?」
我在一旁聽得清楚。
忽然就想起數月前的那個雨夜。
水珠順著少年下頜滴落,他揚起清凌凌的眼。
「你能不能一直待在程家?」
「名分,我來給。」
1
我沒再聽下去,轉身往教室走。
天漸漸陰下來。
我本來,只是來傳訊息的。
司機今天會晚半小時來接我們放學,程野早上走得急沒聽見。
但眼下這幅情形,我還是不要出現好了。
教室門口。
一牆之隔,裡面聊得熱火朝天。
「沈鳩是真舔狗啊,這爛攤子也願意接。」
「畢竟是程野家裡保姆的女兒嘛,不還得靠他生活?」
「嘖,這話你也敢說,小心程哥聽到甩臉。」
「那是以前,他現在和校花在一起了,哪還顧得上這小保姆?」
我置若罔聞地進了教室,回座位收拾東西。
於是那些話都在一瞬間斷掉,換成了無數道打量的目光。
同桌時不時偷看我一眼,最終還是沒忍住八卦。
「所以程野前陣子換座位是因為喜歡上徐知薇,要和你避嫌咯?」
指尖頓了一下,我接著把練習冊往書包裡塞。
避嫌嗎?
倒也算不上。
他只是討厭我了。
我和程野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個班。
他自己要求的,說我學習好要多帶帶他。
高中後,程野更是成了我的固定同桌。
吃飯放學都是一起,課間會纏著我講題。
天氣過好的時候,他也會直起身,為我擋住窗邊傾瀉而下的陽光。
直到一個月前。
他突然向班主任申請換了座位。
「我討厭沈鳩。」
這是他的原話。
班主任追問原因,他笑笑。
「我說不想早戀,行嗎?」
也就沒了拒絕的理由。
周遭忽然一陣鬨鬧。
我回神,抬眼便看見程野進了教室。
目光淺淺相撞,他很快移開。
然後漫不經心地回應周圍人的打趣。
「行,請你們吃飯。」
「沈鳩?我和她什麼關係也沒有。」
2
如他所願。
學校門口,我站得離他很遠。
或者說,是他們。
徐知薇也在,嗔怪著把自己的素圈戒指往程野指節上套。
「這下就沒人誤會了。」
「程野,只能是徐知薇的。」
天沉得厲害,風雨欲來。
程野輕輕嗯了一聲,舉起瑩白修長的手。
「戴十個都行,只要你高興。」
我將餘光也撤下,埋頭盯著腳尖。
車很快到了。
我下意識走過去,卻被徐知薇擋住。
「我不想和她坐一輛車。」
話是對程野說的。
聲線柔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程野愣怔一瞬,轉頭看我。
然後輕抬了唇:「等會我再讓司機回來接你。」
我沒有立場拒絕。
但徐知薇還是不滿。
「她只是你家保姆的孩子,不能自己回去嗎?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程野喉結滾了滾,欲言又止。
我接過話。
「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不是木頭人,沒有非要在這裡等的道理。
也不知哪個字惹到程野,他嗤笑。
「白坐了十幾年的車,現在這麼說是不是有點晚了?」
「在這等著。」
他輕輕丟下四個字,上了車。
車影逐漸遠去。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過去那些年,程野都是這麼想的嗎?
那為什麼,還要對我很好呢?
好到讓我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
到現在,卻顯得可笑了。
忽地轟隆一聲,暴雨如注。
3
我回到程家時,已經很晚了。
還沒進門就聽到了屋內的爭執。
「下這麼大的雨你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她沒帶手機,剛才過去也沒找到人,出了事怎麼辦?你要搞清楚,沈鳩現在是你妹妹!」
「到底是誰把她變成了我的妹妹!」
靜了片刻,程野的聲音壓低。
「我再去找她。」
他走到玄關,和我四目相對。
身形不可避免地一怔。
隨即,眸底的擔憂散去,只剩冷意。
「沈鳩,讓別人擔心你很滿意是嗎?」
說完他轉身就走。
白色 T 恤貼在背上,映出少年人獨有的精瘦背脊。
我這才發現程野身上幾乎溼了一半。
水滴落在地板上,蜿蜒開一道淺淺的水漬。
他是去......找我了?
程叔叔將我拉進屋,檢查一圈。
「沒事吧?怎麼回來的?」
我瞥了眼手中的黑傘。
「有同學順路送我回來的。」
他點點頭,又替程野打圓場:
「他是還不習慣,小鳩你別太放在心上,好嗎?」
依舊是和顏悅色的。
自小,程家夫婦就對我很好。
不僅允許我跟著媽媽住進別墅,還安排我跟程野讀一樣的學校,學費全包。
程野也被他們教得很好。
會把營養餐分給我吃、會用自己的零花錢給我包紅包。
會給我買昂貴的生日禮物,然後偷偷把標籤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