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抵達的山巔_第 10 章 你再叫我一聲爸爸好不好
第 10 章
“你再叫我一聲爸爸好不好?就一聲......”
他的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屬邊緣,鮮血順著額頭流下,和簡月照那天在山上的模樣如出一轍。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遲來的懺悔,只能感動你們自己。
半個月後,案件在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裴星野穿著黃色的囚服,站在被告席上。
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偽裝和從容,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當法官宣讀判決書,以故意殺人罪判處他無期徒刑時,他癱軟在地,發出了淒厲的哭喊。
他試圖向旁聽席上的我爸求救,但我爸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我也在法庭上。
作為全場唯一看不見的旁聽者。
庭審結束後,我爸獨自一人走出了法院。
外面下著小雨,秋風蕭瑟。
他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溼他的西裝。
他走到法院門口的垃圾桶旁,顫抖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那天從我懷裡掉出來的禮物。
他開啟盒子,看著那枚刻著他名字的領帶夾。
“十年同行,一起攀登。”
他喃喃地念著衝鋒衣上的那句話,突然像個失去一切的人一樣嚎啕大哭。
他把那枚領帶夾死死地貼在胸口,鋒利的邊緣刺破了他的皮膚,鮮血染紅了他的襯衣。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痛,只是拼命地將它往心裡按。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感覺到一絲我還存在的溫度。
但這注定是徒勞。
他的餘生,都將在無盡的悔恨和自我折磨中度過。
每當夜深人靜,他都會想起半山腰那個絕望呼救的身影;每當看到高山,他都會想起自己是如何親手將兒子推向死亡的深淵。
這比任何法律的懲罰都要殘酷。
簡月照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她每天在病房裡用塑膠叉子練習縫合,逢人便說自己是最好的心外醫生,一定能救活自己的弟弟。
護工稍有不順她的意,她就會狂躁地大喊:“他在屏氣!他沒有死!”
她把自己永遠鎖在了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裡。
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下場。
這場名為“偏見”的殺戮,最終反噬了每一個加害者。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逐漸變輕。
那種飄浮的感覺越來越微弱,就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青煙。
我知道,這是要告別的時候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我遍體鱗傷的世界。
看了一眼還在雨中抱著領帶夾痛哭的我爸。
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山頂的風景一定很好吧。”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
但我再也不用去看了。
我的靈魂化作無數光點,在秋風中徹底消散。
再見了,這個沒有愛、只有冰冷偏見的家。
餘生,你們就在地獄裡,慢慢熬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