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抵達的山巔_第 6 章 法醫開始對我的遺體進行初步的體表檢查

第 6 章

法醫開始對我的遺體進行初步的體表檢查。

周晏指揮警員拉起警戒線，將我爸等人隔離在外。

“死者有先天性心臟病史嗎？”法醫一邊記錄一邊問。

簡月照像個遊魂一樣跪在警戒線外，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他有......先天性肺動脈高壓。”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但我給他檢查過，只要按時吃藥，不劇烈運動，絕對不會猝死。”

“不劇烈運動？”法醫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滿臉諷刺。

“這裡是海拔八百米的半山腰，你們讓他參加公司團建爬山？”

“而且，死者的嘴唇紫紺程度極深，這說明他在死前經歷了漫長而極其痛苦的缺氧過程。”

法醫指著我死死攥緊的右手。

“死者產生了區域性屍體痙攣。這通常發生在極度恐懼、痛苦或者精神高度緊張的情況下。”

“他在死前，手裡一定握著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或者是想抓住什麼。”

法醫試圖掰開我的手指，但因為屍僵和痙攣的雙重作用，我的手指像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讓我來。”簡月照突然連滾帶爬地撲向警戒線。

“我知道怎麼緩解區域性的肌肉痙攣......讓我來。”

“攔住她。”周晏冷冷下令。

兩名警員立刻上前，將簡月照死死按在地上。

“警官，讓我看看他手裡拿的是什麼！求你了！”簡月照嘶吼著，像一條失去理智的瘋狗。

法醫沒有理會她，而是小心翼翼地順著我的手指，一點點將那件印著標誌的衝鋒衣領口剝開。

在衝鋒衣的內側口袋附近，法醫發現了一個硬物。

隨著布料的拉扯，那個東西終於掉了出來。

“叮——”

一個精緻的深藍色絲絨盒子掉在石板上，盒蓋彈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定製的領帶夾。

領帶夾的造型是一座微縮的山峰，旁邊環繞著一條由碎鑽鑲嵌的雲紋。

底座上刻著三個細小的篆字：賀霆琛。

我爸的名字。

旁邊的卡片已經沾染了我的汗水和泥土，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

“祝爸爸公司十週年快樂。我雖然走得慢，但我會一直努力跟上您的腳步。——南星”

看到那個盒子的瞬間，我爸彷彿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僵硬在原地，雙眼死死盯著那枚沾著泥土的領帶夾。

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一臺卡殼的機器。

我飄在半空，冷漠地看著他。

那是我攢了兩個月的實習工資，又偷偷跑了三家典當行當掉了一塊外公留給我的手錶，才湊夠錢定做的。

我本來想在山頂合照的時候親手送給他，想聽他誇我一句“懂事”。

可我沒能走到山頂。

我在半路發病，疼得在地上打滾，手裡還死死護著這個口袋，怕把禮物壓壞。

“這......這是給我的？”我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想跨過警戒線去撿那個盒子，卻被警員無情地擋住。

“先生，請不要破壞證物。”

“不是的，他在演苦肉計......”我爸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但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他明知道自己有病，為什麼不吃藥！他就是故意用死來懲罰我！”

法醫站起身，從旁邊的一個警員手裡接過一個物證袋。

“剛才我們在草叢裡找到了死者的藥瓶。”

法醫將物證袋舉到周晏面前。

“但是周隊，情況有點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透明的塑膠小瓶上。

那是裴星野剛才故意踢飛的藥瓶。

法醫隔著物證袋，將藥瓶翻轉過來。

“瓶子上的標籤寫著‘波生坦片’（用於治療肺動脈高壓的靶向藥）。”

“但裡面的藥片，顏色和形狀完全不對。”

法醫用鑷子夾出一片白色的藥片。

“這從外觀上看，更像是普通的維生素C。”

空氣瞬間凝固了。

簡月照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物證袋。

“不可能......他的藥是我親自去醫院藥房拿的，怎麼會變成維生素！”

周晏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了臉色煞白、正試圖悄悄往人群后方退去的裴星野身上。

“站住。”周晏聲音如冰。

“那個穿白風衣的男士，你跑什麼？”

裴星野渾身一震，僵硬地轉過身。

“我......我沒跑，我只是覺得有點冷，想去車裡拿件衣服。”

他的聲音發虛，連正視警察的勇氣都沒有。

剛才那個法醫攝影大媽突然大喊一聲。

“警察同志！就是他！剛才我看到他蹲在死者旁邊，不知道從他包裡翻出了什麼東西，然後一腳把一個瓶子踢進了草叢裡！”

裴星野臉色瞬間灰敗，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他驚恐地看向我爸，“叔叔，你要相信我，我只是想幫南星找點吃的......”

我爸轉過頭，死死盯著裴星野。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換了他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