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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軍訓剛結束,室友周恆哭著跪倒在我面前,說媽買藥差五百,求我幫幫他。
我從剛領的新生獎學金裡抽了五張給他。
從那之後,他就纏上了我。
從大一到大四,理由從來不重樣:媽病重了、弟要輟學、房租斷了、奶奶摔了。
我打三份工填自己生活的窟窿。
周恆拿我的錢換了新手機,給喜歡的女生訂了花。
大四那年我不肯再給,周恆的臉變了——聯合全班寫舉報信,說我霸凌室友。
考公政審不透過,我也被學校開除。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校門,被大運撞死。
再睜眼。
大一宿舍。
周恆正從對面床上下來,嘴張開,喉嚨裡發出第一個音節。
看著這一幕,我渾身一顫,這就是我噩夢的開始。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我先一步一個滑跪,哭著拉住了他的褲腳。
“周恆,我爸在工地摔了。手術費差三萬。你借我點錢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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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恆的嘴張著。
他往後退了半步,我的手指從他褲腳上滑脫。
他低頭看我的手,又看我的臉,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嘴邊的話吞回去了。
“我手頭也沒——”
“沒事。”
我抹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知道你難。我再去問問班裡其他同學。”
我拉開門。
走廊裡有打水回來的新生,塑膠盆沿磕在門框上,一聲悶響。
我回頭。
“周恆,你剛才是不是想跟我說什麼。”
他的手攥著床欄杆,指關節白了一瞬。
“沒。沒什麼。”
門關上了。
到中午,這層樓的新生裡至少有一半人聽說了兩件事:沈嶼他爸在工地摔了,沈嶼在到處幫周恆找人幫忙。
打完飯回宿舍,推開門。
周恆坐在床邊,手機螢幕亮著。
陳旭不在。
林北戴著耳機。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頭。
“你跟隔壁寢室說我家困難。”
“對。你確實不好意思開口。至少對我——你還沒開。”
他的手指在床單上抓了一下。
然後鬆開了。
他笑了一聲。
很短。
“沈嶼。你說你爸摔了。是真的假的。”
“我爸確實在工地。”
“我沒問你爸在不在工地。我問他摔沒摔。”
我把筷子放下。
看著他。
“周恆。你媽每月藥費是多少。”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二。”
“那你準備找我借多少。”
搪瓷杯擱在桌角,杯口冒著一縷熱氣。
他沒有回答。
“五百。”
我替他說了。
“第一次差五百。過兩個月八百。”
“再過兩個月——你媽病情加重,要兩千。”
“然後你弟輟學。你房租斷了。你奶奶摔了。”
周恆把搪瓷杯端起來,沒喝。
“你在說什麼。”
“我在幫你算賬。你還沒開口,我先幫你算清楚。”
“算清楚了,就不用借了。”
我把手機掏出來,螢幕朝上,放在飯盒旁邊。
“學校有資助中心。有助學貸款。有綠色通道。我幫你問。”
周恆盯著我的手機。
螢幕是黑的。
“你不是在幫我。”
他把搪瓷杯撂在桌上,水濺出來。
“你是在堵我的路。”
我沒有否認。
下午我去了一趟輔導員辦公室。
王建正在翻新生入學登記表,看見我敲門,抬了下眼鏡。
“王老師,我想跟您報備一件事。我宿舍的周恆,家裡條件不太好。母親有慢性病,父親蹬三輪。我怕他不好意思找學校幫忙。”
王建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
“好。我會關注。”
晚上回宿舍,周恆不在。
林北說被輔導員叫去了。
走廊外面,周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周恆沒在宿舍說話。
我去水房刷牙的時候他剛好進來。
搪瓷杯磕在水池邊上,噹的一聲。
課間的時候,走廊裡有人提了一嘴校園牆。
說大一新生裡出了個奇葩——開學第一週就到處找人借錢,見人就下跪。
手機開啟校園牆,第一條就是。
“某位大一新生,入學成績挺好,人品嘛——見人就跪,見人就借。”
“同宿舍同學家裡有困難,他不聞不問,還到處跟人說自己爸摔了。”
“這種人也配拿新生獎學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