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綁架找我借錢?要不你先借我點?_第8章 8錄音停了
8
錄音停了。
天台上沒有人說話。
風把旗杆上的繩子吹得當當響。
樓下的手機海洋暗了一小片。
有幾個螢幕滅了。
周恆的手抓著欄杆。
他的喉嚨上下滾了兩次。
沒發出聲音。
王建沒有停下。
他把資料夾開啟。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天台上。
“我查過了。七個同學。一萬五千三百塊。”
“你給他們看你媽的病歷,給他們講你爸的殘疾證,給他們算你弟的學費。”
“每一張證明都是真的。你拿真的證明去騙真的錢。然後你給你媽轉了五百。”
“你自己花了八千——手機、球鞋、奶茶。你給彪哥轉了一千五。”
周恆猛地轉過頭。
“你查彪哥。”
“查了。”
王建把資料夾翻到下一頁。
螢幕轉向他——彪哥群的聊天記錄截圖。
周恆的頭像。
周恆發的課表。
彪哥回覆的“搞到他退學”。
周恆的轉賬記錄——三筆,時間間隔均勻,像交租。
“彪哥高中打過你五次。你認他當大哥。你幫他拉了四個新人。”
“你幫他放了三筆貸。你被人踩在廁所地上,後來你幫踩你的人去踩別人。”
周恆盯著螢幕。
他的臉上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眼淚——是表情。
像面具從中間碎了一道縫。
樓下有人喊:“彪哥是誰?”
另一個聲音接上:“放貸的混混。”
“周恆幫他拉人?”
“操。”
手機海洋又亮了起來。
但這次鏡頭對著的不再是我。
周恆蹲下來。
手還抓著欄杆,指關節從白變青。
“你下來。”我開口。
聲音不大。
“你媽明天來學校。她存的藥費還在兜裡。她想給你買外套。”
“你讓她看見你站在這裡——那件舊外套她洗了多少次。”
周恆的肩膀塌下去。
哭聲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悶的,沉的。
不像辦公室那種帶著表演節奏的哭。
像拳頭砸在棉被上。
保安從側面繞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他翻回了欄杆裡面。
癱坐在牆根。
陳旭衝上去要扶。
周恆甩開他的手,把臉埋進膝蓋裡。
搪瓷杯不在他手邊。
這是他第一次哭的時候手裡沒有杯子。
蘇晚的白色保溫杯不知什麼時候端在手裡了。
蓋子沒擰開。
她站在天台門口,手機螢幕朝下。
這一次她沒有錄。
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轉身下了天台。
走廊裡,王建追上我。
他把資料夾夾在腋下,重新戴上眼鏡。
“你早就知道他連自己媽都騙。”
“對。”
“所以你剛才在天台上說的那些——他媽存錢、買外套——是真的還是編的。”
我看著他。
“真的。我讓許念打了藥費單上他媽的電話。她接的。聲音跟你放的那段錄音一模一樣。”
王建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手有點抖。
“你連他媽也提前查了。”
“總得有人查。你不查。被堵在校門口的人就是我。”
他沒有再問。
窗外天台上的人散了。
風還在吹。
旗杆上的繩子一下一下敲在鐵桿上,像有人在敲門。
沒人應。
周恆被暫停上課。
學院成立了調查組。
第二天,劉桂芳來了。
她比我想象中年輕。
四十出頭。
碎花襯衫洗到褪色,但領口和袖口都縫過——顏色不一樣,針腳很細。
頭髮用黑皮筋紮緊,把臉上的皮膚也拉緊了。
手裡攥著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藥。
不是來鬧事的人手裡提的那種大包小包。
她沒有哭。
站在輔導員辦公室門口,先敲了門框。
等王建說“請進”才邁腳。
“王老師。我兒子騙了多少錢。”
王建把表格推過去。
她低頭看。
手指沿著表格往下移,一行一行,像在數藥片。
“一萬五千三。”
“姐——”
“他沒給我。”她打斷王建。
沒有憤怒。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兩個月他給我轉了五百。他說是獎學金。我信了。我在家高興了兩天。”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