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綁架找我借錢?要不你先借我點?_第9章 9我給他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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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爸說——咱家恆恆有出息了。拿獎學金。還給家裡寄錢。他爸那天多喝了一杯酒。”
王建把紙巾盒推過去。
她沒接。
“同一周。七個人。四種理由。”
她把許念表格上那行字唸了一遍。
一個字一個字。
像在背藥方。
背完之後她把表格放回桌面,手重新放回膝蓋上。
“姐,學校要查他的貧困材料。”
“查吧。”
她站起來。
碎花襯衫在空調風口裡動了一下。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他的那些東西——新手機、新鞋子——還在嗎。”
“在的。”
“能不能拍張照給我。我看看他給自己買了什麼。”
王建把手機遞過去。
銀行流水那頁。
手機四千三。
球鞋一千二。
奶茶六百八十七。
彪哥轉賬一千五。
劉桂芳看著螢幕。
沒有哭。
她把手機還給王建。
“他從小到大沒穿過兩百塊以上的鞋。我給他買過一雙回力。他穿到鞋底裂了才扔。”
她停了一下。
“我以為他捨不得花錢。”
沒人接話。
“他在哪。”
“在宿舍。有人看著。”
劉桂芳走到門口。
看見了我。
“你是沈嶼。”
“是。”
她看著我的臉。
從眼睛裡看到下巴。
像在認一個人。
眼神里沒有恨。
有一種被磨了很久之後才會出現的平靜。
像是先疼過一次,然後再也疼不動了。
“他欠你的。我慢慢還。”
“阿姨,不用——”
“要還。”
她走出去。
碎花襯衫在走廊裡顯得很薄。
她走得不快。
經過佈告欄時看了一眼上面的處分通知——不是周恆的,是一個學生的獎學金公示。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
下午。
辦公室門關著。
劉桂芳在裡面。
周恆也在裡面。
裡面有罵聲。
不是王建。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尖。
然後斷了。
然後是沉默——比罵聲更長。
然後有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
然後又是沉默。
門開了。
劉桂芳先出來。
眼睛紅著。
臉上有一層薄汗。
她沒有看我。
經過走廊時走得很急。
碎花襯衫在轉角一晃就不見了。
周恆跟在後面。
臉上有一道紅痕,從顴骨掛到下巴。
不是指甲刮的——是巴掌印。
五根手指的輪廓還沒消。
他走到我面前。
停下來。
“我媽剛才問我手機多少錢。我說四千三。她又問我給她寄了多少錢。”
“我說五百。然後她笑了——眼淚在眼眶裡面轉,嘴角在笑。”
“她說恆恆真孝順。五百塊換四千三。”
他嚥了一下口水。
“你滿意了。”
“你媽還願意打你。”
他看著我。
嘴角抽了一下。
“等她不想打了——你就真的沒人管了。”
“等你騙了所有人,連打你的人都沒有——才是真的完了。”
他轉身走了。
搪瓷杯沒有端。
擱在宿舍的桌角,杯沿的茶漬還在。
窗外菜市場的燈亮了。
我媽該收攤了。
她手上的燙傷今天換了藥。
彪哥的事沒有完。
週三下午,我媽打電話來。
聲音在發抖。
“嶼嶼。攤子旁邊來了兩個人。站了一下午不買東西。就那麼看著。”
“報警。”
“警察來了就走。走了又來。”
我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掐緊。
“媽。跟爸說,這幾天先別出攤。”
“不出攤吃什麼。別管,媽不怕。你在學校好好的。”
她掛了。
我站在走廊盡頭那扇窗前。
菜市場在遠處。
我家攤位的藍色雨棚下面有兩個黑點,一動不動。
一個壯一點,站姿很穩,右手夾著煙,火光一明一滅。
另一個瘦一點,靠在對面的攤位柱子上。
我用手機拉近拍了一張。
放大。
平頭。
夾克。
右手夾煙。
比巷子裡的黃毛和棒球帽都壯一圈。
瘦的那個是棒球帽——帽子沒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