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離婚那天_第6章 別來找我
別來找我。」
孟琬再沒有出現。聽說她回了家鄉,在親戚開的店裡幫忙。這個訊息是律師隨口提起的,我聽過就算。
一個週六的傍晚,賀雲舟結束門診,帶我去看江邊新開的花市。風裡有潮溼的泥土味,攤主把一桶桶鬱金香擺在路邊,顏色亮得像剛洗過。
他挑了一束橙色的,遞給我。
我抱著花,忽然問:「你怎麼不買白色?」
「我覺得你不喜歡。」
「我以前喜歡。」我摸了摸花瓣,「現在不喜歡了。」
賀雲舟沒有多問,只帶著我往前走。江水在暮色裡緩緩往前,岸邊亮起一盞盞燈。我的腿早就好了,走在石板路上很穩。
走到橋中央時,我停下來,把那束橙色鬱金香抱緊了一點。遠處的船從橋下穿過,水波推開碎金一樣的燈影。賀雲舟站在我身側,手掌輕輕托住我的手肘。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雲層散開,晚霞把江面染得很亮。
我往前走了一步,和他一起走進了人群裡。
13.
日子忙起來以後,我很少再想起唐晏。
雜誌社的新專欄做的是普通人的故事。我的第一個採訪物件是一位開了二十年早餐店的阿姨,她每天四點起床,丈夫負責熬粥,兒子送菜。阿姨說起丈夫時,手裡還在包餛飩,語氣很隨意:「他年輕時脾氣壞,後來有了孩子,知道早上得起來搭把手,也就慢慢改了。」
我問她,怎麼知道他是真的改了。
阿姨把一隻餛飩放進盤子裡,笑著說:「看日子呀。他是不是天天都在做,不用我跟在後面提醒。」
回去整理錄音時,我盯著這句話發了很久的呆。
賀雲舟下夜班,給我帶了份熱粥,站在書房門口問我是不是又卡稿了。
「沒有。」我把錄音筆關掉,「我是在想,一個人到底能不能改。」
他把粥放在桌上,沒有急著回答。窗外飄著小雨,書房的檯燈照在他肩膀上。
「能。」他說,「可那是他自己的事。你不欠誰時間,也不用守著看。」
我抬頭看他。
他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想問唐晏,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改。不過他改不改,和你現在過得好不好,應該分開算。」
我用勺子攪了攪粥,心裡那點說不清的煩躁慢慢散開。
「賀雲舟。」
「嗯?」
「你今天說得挺像個心理醫生。」
他失笑:「我只是看你一整晚沒動地方。」
「那你這個外科醫生管得太寬了。」
「那我以後少管一點?」
我看著他故意收回去的手,伸手拽住他的袖口:「粥太燙,你幫我吹一下。」
賀雲舟愣了半秒,耳朵又紅起來。他坐到我旁邊,真的低頭替我吹粥。雨聲落在窗外,細細碎碎的,我忽然覺得這個晚上很安穩。
14.
六月,唐晏託共同朋友送來一封信。
朋友把信放在咖啡館桌上,神色有些為難:「他這次沒有讓我勸你回頭。他說只想讓你看完。」
信封很厚,字跡是唐晏的,和從前寫在便籤上的一模一樣。他習慣把橫線拉得很長,連簽名都透著一股用力過頭的勁。
我沒有當場開啟,帶回家後放在玄關櫃上。它在那裡躺了兩天,賀雲舟來吃飯時看見了,也沒有問。
第三天晚上,我把信拆開。
唐晏寫了很多。他說自己後來才明白,我不是非要他每晚按時回家,也不是要他把所有時間都給我。
我只是想在他失約時聽一句實話,想在他對別的女人動心時,先把婚姻結束。他說他以前覺得我太懂事,覺得我能理解他的應酬、理解他的沉默,直到我真的離開,他才發現家裡那個總是亮著的燈已經熄了。
我看完以後,把信折回原樣。
賀雲舟正在陽臺給花澆水。他聽見我走過去,回頭問:「看完了?」
「看完了。」
「難受嗎?」
我想了想:「有一點。但不是捨不得他。」
那些字讓我想起從前的自己。那個在餐桌前等到菜涼了,還替唐晏找藉口的柏妍;那個發現他撒謊後,先想的還是怎麼把日子補好。她確實很傻,也確實用力愛過。
賀雲舟放下水壺,走到我面前。他沒有拿走那封信,只是伸手碰了碰我的發頂。
「那就難受一會兒。」
我靠在陽臺欄杆上,看見樓下有人牽著狗散步。風吹得信紙邊角輕輕發響。
過了一會兒,我把信拿進廚房,放到水槽邊的垃圾袋裡。第二天出門時,保潔阿姨把垃圾帶走了。唐晏寫下的那些遲來的話,也跟著一起離開了這個家。
15.
我和賀雲舟正式在一起,是在入秋後的一個週末。
他難得休假,我約他去郊外看朋友新開的民宿。山路兩邊種滿了桂花,車窗一開,甜香就鑽進來。我開車開得很慢,賀雲舟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導航,隔一會兒就提醒我前面有彎。
「賀醫生,我的腿早就好了。」我忍不住說。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踩剎車?」
「我沒有盯。」他頓了頓,「我是在看路。」
我側過頭,他正襟危坐,耳尖卻有點紅。
我笑得方向盤都差點打偏,他連忙伸手幫我扶了一下。
民宿的露臺正對著一片湖。傍晚起了霧,遠處的山只剩淺淺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