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離婚那天_第4章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唐晏會不會有一天覺得虧欠,會不會自己停下來。」
孟琬垂著頭,手指把衣角搓得發皺。
「他愛過你嗎?」她又問。
我覺得這問題荒唐,還是回答了她:「他愛不愛,已經不重要。你現在該想的是,怎麼把駕照和賠償的事處理好,怎麼回去面對你爸媽。別再把日子押在一個已婚男人身上。」
她抬頭看我,眼淚掉下來。這次我沒有再說什麼。
案子最終按程式和解,孟琬賠付了醫療費和後續治療費,也接受了處罰。她父親拿不出那麼多錢,唐晏私下補上了差額。唐晏的律師給我打電話,希望我能在賠償協議裡寫一句不再追究。
我說:「刑事和行政怎麼處理,不歸我寫。民事部分按協議走,別再找我。」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唐晏親自來了。
那天下午我在家裡的陽臺曬太陽,腿上蓋著毛毯。他沒有按門鈴,保姆說他站在院門外,怎麼都不走。
我出去時,他靠著鐵門抽菸。看見我,他立刻把煙掐了,踩滅在石板縫裡。
「柏妍,我替孟琬付了錢,不是為了護著她。我只是不想讓她爸媽四處借錢。」
「你告訴我做什麼?」
「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一點人情都沒有。」
我站在門內,隔著雕花鐵門看著他。唐晏向來在意體面,衣服上的褶皺都不能有。今天他的領口歪著,眼底全是血絲。
「唐晏,你有沒有人情,和我離不離婚沒有關係。」
他抬手握住欄杆:「我知道你恨我。」
「我現在不想恨你,也沒有力氣再跟你吵。」我看著他握在欄杆上的手,「以前你晚回家,我要猜你的手機為什麼關機,猜你說的飯局裡有沒有孟琬。
你今天站在這兒,我還是得防著你又拿理由來哄我。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他喉結滾了滾:「你以前很愛我。」
「是。」我沒有否認,「所以你才會覺得,我一定會留下。」
他眼裡浮出一點慌亂,伸手想去碰門鎖。我往後退了一步。
「別再來我家。協議簽好,民政局見。」
8.
離婚冷靜期開始後,我去了一趟醫院複診。
賀雲舟看完片子,說骨頭恢復得很好,可以開始做些輕度拉伸。他寫完病歷,抬頭問我:「最近睡得怎麼樣?」
「比住院那幾天好一點。」
「頭暈呢?」
「偶爾有。」
他在病歷上記下兩筆,忽然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宣傳頁。上面是醫院和社群合辦的康復步行活動,時間在週末,地點是江邊公園。
「你要是願意,可以去走一走。不是鍛鍊強度很大的活動,很多術後病人也參加。」
我看著那張紙,笑道:「賀醫生,你們醫院的服務範圍這麼廣嗎?」
賀雲舟耳根有點紅,語氣還是穩的:「我是怕你一直悶在家裡,恢復得慢。」
我把宣傳頁摺好放進包裡:「那我去試試。」
週末天氣很好,江邊的風把柳枝吹得一下一下拍在欄杆上。我到的時候,賀雲舟已經在集合點。他沒穿白大褂,穿了件淺色衛衣,手裡提著幾瓶溫水。看見我一瘸一拐地走來,他先皺眉。
「醫生說你可以慢慢走,不是讓你把自己走成這樣。」
「我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我抬起腳給他看,「已經很聽話了。」
他接過我手裡的包,動作自然得像順手幫忙。「那也別勉強。走累了就坐。」
活動的人不少,大多是老人和帶孩子的家屬。
賀雲舟沒有一直跟著我,只在我走到臺階邊時提醒一句,或者在我停下看江面時遞水給我。我們聊得也很散,他說他小時候住在江邊,父親是公交車司機,母親在學校食堂工作。他讀醫是因為外婆中風住院,他陪床時看見康復醫生每天教老人重新邁步。
「你外婆後來好嗎?」
「後來能自己拄著柺杖去樓下買菜。」他笑了笑,「她最得意這件事。」
我也笑了。
說到我時,我只說自己原本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結婚後因為唐晏總說家裡需要人照應,辭職做了自由撰稿。賀雲舟沒有追問我為什麼要為了婚姻辭職,只問:「你現在還寫嗎?」
「偶爾接點稿子。」
「那就繼續寫。你說起選題時,眼睛比剛才看江還亮。」
我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喝水。江面有船慢慢開過去,汽笛聲拖得很長。那天走完一圈,我的腿痠得厲害,心裡卻沒有以前那種空落落的感覺。
9.
唐晏很快知道了我和賀雲舟見面。
他在民政局門口等我。我們本來約好一起去提交材料,他提前到了,臉色陰沉得嚇人。
「你和那個醫生是什麼關係?」
我把身份證和戶口本放進包裡:「和你有什麼關係?」
「柏妍,你才搬出去多久,就跟他去江邊散步。你是不是早就認識他?」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唐晏,你出軌的時候,我沒有跑到孟琬樓下問她跟你是什麼關係。現在我們來辦離婚,你倒擺起丈夫的架子了?」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只是擔心你被人騙。賀雲舟接近你,誰知道他圖什麼?」
「他圖什麼是他的事,至少他沒有瞞著妻子去哄別的女人。」
這句話一齣口,唐晏的眼睛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