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離婚那天_第5章 他壓低聲音

他壓低聲音:「你非要這麼羞辱我?」

「你自己做過的事，我說出來就算羞辱?」我把材料拿出來，遞給視窗工作人員,「今天是來辦手續的。你要是不籤，我會起訴離婚，孟琬撞人的監控和你們的聊天記錄都會交給法庭。」

工作人員聽見動靜，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唐晏握著筆，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最後還是簽了字。

走出大廳時，他忽然叫住我:「柏妍，你別和賀雲舟在一起。你想出去工作，想搬家，想怎麼樣都行。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把以前的事補回來。」

我回頭看著他:「你補不回來。你把我的日子攪得一團糟，再拿著掃把過來，說自己願意收拾。唐晏，我不稀罕。」

我轉身??臺階，陽光落在臺階邊的銀杏葉上，亮得刺眼。身後很久沒有聲音。

10.

我重新找工作，是賀雲舟幫我改的簡歷。

那天他下班後約我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店見面。我原本只想讓他看看排版，結果他帶了一支筆，認真得像在寫病歷。他把我過去做過的圖書選題、採訪稿和策劃案一條條圈出來。

「這些都可以寫上。你不是隻會寫幾篇小文章。」

「我離開編輯部太久了。」

「那就投幾家試試。」他把簡歷推回給我,「你以前的主編還在嗎?」

「在。我前兩天聯絡過她，她說讓我去聊聊。」

賀雲舟抬眼看我，笑得很淺:「那你去。別等唐晏那邊離乾淨了，才開始過自己的日子。」

我點點頭。

面試很順利。老主編看完我的作品，說雜誌社正缺一個能獨立做人物專欄的編輯，讓我下個月入職。我走出寫字樓時，第一反應是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在電話裡笑得很大聲，說晚上給我做我愛吃的糖醋小排。

唐晏卻在那天晚上出現在小區外。

他帶來一串鑰匙，是婚房的鑰匙。他說自己已經搬走了，房子留給我，車也留給我，存款可以都給我，只求我別去上班，先和他好好談一次。

我看著那串鑰匙，覺得陌生。

「唐晏，房子按協議歸我，我會賣掉。車我不要，已經辦了過戶給你。你給的那些東西，我都不想留。」

「你為什麼一定要把事情做絕?」他聲音發抖,「你以前最喜歡那個家。」

「我喜歡的是我以為的家。」

他突然往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可我還是立刻甩開。

「你鬆手。」

小區保安已經走過來。唐晏看著我腕上被他抓出來的紅印，像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站在原地，手慢慢垂下去。

「對不起。」

「別再說了。」我說,「我每次聽到這三個字，都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

我進門時，沒有再回頭。

11.

離婚證拿到那天，賀雲舟在醫院門口等我。

他沒有問我手續順不順利，只把一杯熱牛奶遞過來。杯套上寫著店員隨手畫的小太陽。

「吃午飯了嗎?」

「還沒有。」

「那我請你吃飯。」

我看著他:「賀醫生，你這是出於醫囑，還是別的?」

賀雲舟笑了笑，眼神卻很認真:「出於我想和你吃飯。」

我捧著紙杯，手心被燙得暖乎乎的。醫院門口的人來來去去，救護車的鳴笛從遠處掠過。賀雲舟站在我面前，沒有催，也沒有替我安排答案。

「柏妍，我知道你剛離婚，我不想讓你覺得有壓力。」他說,「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就只是吃頓飯。

你要是願意，我想慢慢追你。」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唐晏從前說過，喜歡一個人不需要那麼多儀式，反正人總會留在身邊。那時候我把這句話當成親密。

賀雲舟把話說完就安靜地站著，手裡的牛奶還冒著熱氣。他沒有催我，也沒有擺出一副非要我立刻答應的樣子。

「好。」我說,「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我剛開始上班，可能會很忙，也可能脾氣不好。你別因為我是你病人，就讓著我。」

他認真地點頭:「我會提醒你按時吃飯，也會在你發脾氣時躲遠一點。等你不生氣了，我再回來。」

我笑起來:「賀雲舟，你怎麼這麼會說。」

「我說的是實話。」

我們去了街角一家很小的麵館。他把碗裡的香菜挑出來放到自己碟子裡，動作熟練得像早就知道我的口味。我問他什麼時候發現的，他說第一次查房時看見我把護士送來的香菜粥推開了。

「你記這種事做什麼?」

「順手記住了。」

窗外有孩子追著風跑過去，玻璃上留下一團霧氣。我低頭吃了一口面，湯很熱，心口也跟著鬆下來。

12.

春天來得很快。

我入職兩個月，忙著趕選題、約採訪、改稿子，常常晚上才從寫字樓出來。賀雲舟有空就來接我，沒空時會把晚飯放在前臺，讓同事轉交。他從不問我什麼時候下班，也不催我回訊息，只在我熬得太晚時發一句:「柏妍，眼藥水在你包側袋，記得用。」

唐晏偶爾還會發訊息。我全都沒有回。後來他換了號碼，又在雜誌社樓下等過一次。我讓保安請他離開，再把號碼拉黑。

唐晏的母親打電話來，說他最近總去以前常去的餐廳，一個人坐到關門。

我聽完只說:「阿姨，他需要找人陪，您可以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