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歸_第6章 如今守着一間小鋪
如今守著一間小鋪,每日把書擺齊, 把銅錢收進匣子。
這樣就夠了。
春蕊看見我揉紙, 問:「姑姑寫錯賬了?」
我說:「寫錯句子了。」
她聽不懂, 也沒再問。
奚照野被調去北營前, 來同我告別。
他說要離京三個月。
我正在曬新收來的舊書, 聞言手停了一下。
「三個月?」
「嗯。」
「會危險嗎?」
「只是練兵。」
我點頭。
「那你去。」
他看著我。
「回來時, 能來鋪裡吃栗子嗎?」
我笑了。
「栗子又不是我種的。」
「那我買。」
「你買了還問我?」
他想了想。
「想和你一起吃。」
這話很直。
春蕊站在後面,假裝翻書,耳朵都豎了起來。
我咳了一聲。
「回來再說。」
奚照野笑了。
「好。」
他走後,書鋪安靜了不少。
春蕊說我總看門口。
我不承認。
她也不戳穿。
三個月後,北營回京那日, 奚照野沒有先來書鋪。
他派人送來一袋栗子。
還有一張短箋。
【晚些來。】
我看著那三個字,嘴角抬了一下。
春蕊湊過來看。
「姑姑笑什麼?」
我把短箋收進袖裡。
「笑栗子還熱。」
傍晚, 奚照野來了。
他換了常服,肩上有一點風塵。
手裡還提著一包糖炒栗子。
我看著桌上那袋。
「你不是送過了?」
他說:「那袋該涼了。」
春蕊在旁邊笑出了聲。
我也沒忍住。
那晚我們坐在書鋪後院剝栗子。
他剝得慢, 但很乾淨。
每剝好一顆, 就放到我面前的小碟裡。
我問:「你自己不吃?」
他說:「你先吃。」
我看了他一眼。
「奚照野。」
「嗯?」
「我不是主子。」
他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不用這樣伺候我。」
他想了想。
把下一顆剝好的栗子放進自己嘴裡。
「這樣?」
我笑了。
「這樣。」
12.
第二年春天,我把京郊宅院旁邊那塊荒地租了下來。
春蕊說可以種菜。
我說先種幾棵棗樹。
奚照野幫我挖坑。
他脫了外袍, 袖口挽到小臂, 泥沾在靴邊。
我站在旁邊扶樹苗。
春蕊蹲在井邊笑。
「姑姑,這樹要多久結果?」
我說:「不知道。」
奚照野道:「三四年吧。」
春蕊嘆氣。
「這麼久啊。」
我摸了摸樹苗的細枝。
「久一點也沒事。」
京中偶爾還會傳來東宮的訊息。
寧綰初病了很久, 後來被送去城外行宮養著。
殷承稷沒有另立新人。
有人說他念舊。
也有人說他心裡愧疚。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時, 我正在給新書定價。
春蕊問我:「姑姑想聽嗎?」
我搖頭。
「別人的事, 聽多了費茶。」
春蕊笑著跑去煮茶。
傍晚,奚照野把最後一棵棗樹種好。
我給他遞水。
他接過,喝了半碗。
「今年冬至, 還煮湯圓嗎?」
我看他。
「你怎麼總惦記吃?」
他說:「去年那碗很好吃。」
我想了想。
「那今年也煮。」
他眼睛亮了一點。
遠處天色慢慢暗下來。
新栽的棗樹站在院牆邊, 枝條還很細。
春蕊在廚房喊我:
「姑姑,茶好了!」
我應了一聲。
奚照野把水碗放下,拿起鐵鍬。
「我把土再壓一遍。」
我說:「明日再弄吧。」
他搖頭。
「今晚有?。」
我走進廚房,端出兩盞熱茶。
春蕊偷偷往外看, 小聲說:
「姑姑,奚大人是不是又臉紅了?」
我看了她一眼。
「少管。」
她捂著嘴笑。
我端著茶出去。
奚照野剛把樹根邊的土壓好。
我把茶遞給他。
他接過去,低聲說:「多謝。」
我笑了。
「這裡不用總謝。」
他愣了一下。
隨後也笑了。
?從院外吹進來。
新鎖釦輕輕響了一聲。
我抬頭看了看院門。
門關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