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歸_第3章 最要緊的是最後一句
最要緊的是最後一句。
冰湖救人,只為本分,不敢領功。
我笑了。
「娘娘替我寫得很周全。」
寧綰初聲音很輕。
「你若抄了,我會讓人好好送你。」
我問:「若我不抄呢?」
她看著我,語氣還是輕。
「陶纓,宮裡最容易丟東西。」
我點頭。
「我知道。」
她皺了皺眉。
我繼續道:「所以明日驗箱,我請了陳嬤嬤。」
寧綰初臉色一僵。
我把那張紙推回去。
「娘娘留著吧。」
「萬一以後用得上。」
她眼神冷了。
「你現在膽子很大。」
我行禮。
「奴婢要出宮了。」
「膽子小,走不遠。」
5.
第二日驗箱時,陳嬤嬤來得很早。
她是太后身邊的老人,臉板得厲害。
東宮宮人見了她,都不敢大聲喘氣。
寧綰和殷承稷也來了。
他站在廊下,面色沉得厲害。
「非要讓壽安宮的人來盯著?」
我說:「奴婢求個乾淨。」
他看著我。
「孤說過,沒人敢冤你。」
我還沒開口,陳嬤嬤便冷聲道:
「殿下這話,老奴聽著也安心。」
殷承稷臉色微僵。
陳嬤嬤讓人開箱。
前兩隻都沒問題。
第三隻開啟時,裡面多了一隻香囊。
香囊是明黃色的邊。
一看就是太子近身用物。
廊下頓時安靜。
春蕊嚇得臉都白了。
寧綰初捂住唇。
「這不是殿下早年用過的嗎?」
殷承稷看著那隻香囊,眼神驟沉。
他沒有立刻發作。
可他的第一眼,還是落在我身上。
我對上他的視線。
「殿下又要奴婢解釋嗎?」
他喉結動了動。
「陶纓,此物怎麼會在你箱裡?」
我笑了一下。
陳嬤嬤看向我。
我從袖中取出那道手令。
「昨日太子妃娘娘準我清點舊物時,用壽安宮封條封箱。」
「封箱之後,箱籠由壽安宮兩名內侍看守。
」
陳嬤嬤冷聲道:「叫人來。」
兩名內侍很快跪下。
其中一人道:「昨夜三更,有宮女進過偏房。」
另一個補了一句:「她說奉太子妃娘娘之命,來送離宮賞銀。」
寧綰初臉色白了。
「我沒有下過這種命令。」
陳嬤嬤沒理她。
「人呢?」
內侍指向人群后面。
一個小宮女當場跪下。
我認得她。
蓮兒。
前世太子妃落胎,就是她指認我去過藥房。
後來她??在井裡。
??得很乾淨。
這一次,她跑不掉。
陳嬤嬤讓人搜她的袖子。
袖中搜出一張沒燒乾淨的紙角,上面有明華殿掌事宮女的印記。
寧綰初身子晃了一下。
殷承稷猛地看向她。
「太子妃。」
寧綰初眼圈紅了。
「殿下,臣妾不知情。」
蓮兒哭著磕頭。
「是掌事姑姑讓奴婢去的。」
「她說陶姑姑要走了,得給她添點東西。」
這話又蠢又毒。
太子近身舊物出現在我箱裡。
若查不清,我挾恩求愛、私藏太子舊物的名聲就坐實了。
殷承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寧綰初哭道:「殿下,她在胡說。」
我看著她。
前世她每次哭,殷承稷都會先扶她。
這一次,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動。
我心裡沒有半分痛快。
只是覺得遲。
陳嬤嬤讓人把蓮兒拖下去。
寧綰初急了。
「陳嬤嬤,她是東宮的人。」
陳嬤嬤看她一眼。
「太后娘娘還沒薨,壽安宮查得起一個宮女。」
寧綰初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殷承稷看向我。
他的聲音有點啞。
「陶纓,今日先別走。」
我問:「為什麼?」
「此事還要查。」
「那是東宮的事。」
他的眼底一震。
我讓春蕊合上箱籠。
「奴婢已經驗完箱,可以離宮了。」
殷承稷擋在廊下。
「孤讓你留下。
」
我跪下。
「殿下,太后懿旨在上。」
廊下靜了。
陳嬤嬤站到我身前。
「太子殿下,陶姑娘該走了。」
殷承稷看著我,臉色白得厲害。
我抱起那隻最輕的小箱。
裡面是斷簪。
也是我在東宮最後一點舊物。
走出東宮門時,天光剛落在簷角。
我沒有回頭。
6.
宮門外停著一輛青棚馬車。
車邊站著一個穿禁軍常服的人。
陳嬤嬤說,他叫奚照野,是太后娘娘孃家那邊的人,奉命送我去京郊宅院。
奚照野朝我拱手。
「陶姑娘。」
我還禮。
他接過我最重的箱子,放到車後。
動作很穩,也沒問半句東宮裡的事。
我坐進馬車時,身後忽然傳來馬蹄聲。
殷承稷追了出來。
他的外袍沒繫好,臉色也不好看。
奚照野擋在車旁。
「太子殿下。」
殷承稷看都沒看他。
「陶纓,下來。」
我掀開車簾。
「殿下有事?」
他看著我,眼底壓著很多話。
「你早猜到太子妃會動手?」
我說:「猜到一些。」
「為何不告訴孤?」
我笑了。
「殿下會信嗎?」
他臉色一白。
我繼續道:「香囊從箱裡搜出來時,殿下先問我東西怎麼來的。」
「若沒有陳嬤嬤,今日我還能走嗎?」
他啞住。
風從宮門裡吹出來,帶著一點冷香。
殷承稷低聲道:「孤不是不信你,只是要查清。」
我抬頭看他。
「殿下每次都是這句話。」
「查到最後,受罰的人總是我。」
他握著韁繩的手緊了一下。
「從前很多事,沒人告訴孤。」
我把賬冊翻過一頁。
「沒人告訴,是因為殿下沒問。」
這句話落下,他的臉徹底白了。
我放下車簾。
「走吧。」
馬車動起來時,殷承稷沒有再攔。
我坐在車裡,手指按著木匣邊緣。
馬車出了宮道,街上漸漸熱鬧。
有人賣熱餅。
有人挑著菜擔。
這些聲音陌生又鮮活。
我聽了很久,才發現自己手還在發抖。
奚照野騎馬跟在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