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歸_第4章 到了京郊宅院

榮歸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到了京郊宅院,他先下馬,替我推開門。

院子不大。

一棵老棗樹長在牆角。

井臺邊有青苔,屋門上的鎖舊了。

奚照野看了一圈。

「鎖要換。」

我說:「明日我去買。」

他從馬車後取出一隻小木箱。

裡面放著新鎖、鐵釘、小錘。

我愣住。

「你怎麼帶了這個?」

他頓了一下道:「空宅常用得上。」

說完,他蹲下去換鎖。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敲釘子。

東宮裡也有人替我做事。

但那是因為我是女官。

他們聽我的調派,也等著我給他們收尾。

奚照野不一樣。

他沒問我要什麼。

只是看見門鎖舊了,便換。

天黑前,他把院門、屋門和井繩都檢查了一遍。

臨走時,他在桌上放了一把短刀。

「夜裡放身邊。」

我看著那把刀。

「禁軍出門都帶這個?」

他頓了頓。

「我多帶了一把。」

這話有點笨。

我笑了一下。

他耳尖似乎紅了。

「明日我讓人送米。」

我說:「我有銀子。」

「剛出宮,先睡一晚。」

「好。」

7.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醒來時,天已經亮透。

沒有宮鈴。

沒有急促的腳步。

也沒有人隔著簾子喊我去救場。

院裡有人敲門。

篤篤兩聲。

我披衣出去,奚照野站在門外,腳邊是一袋米。

他問:「醒了?」

我看著那袋米。

忽然笑了。

「醒了。」

奚照野把米搬進廚房,又順手把灶膛裡潮掉的柴挑出來。

我跟在後面,有些不自在。

「這些我自己來。」

他說:「你先熟悉院子。」

我問:「熟悉什麼?」

他指了指井臺。

「井繩有點滑,打水時別用蠻力。」

又指向後門。

「那邊門閂鬆了,午後我再換。」

我看著他。

「你今日不用當值?」

「下午去。」

太后薨逝的訊息,是第七日傳來的。

奚照野來報信時,穿著素服。

我正在院中曬被子。

聽完後,手裡的竹竿落在地上。

我換上素衣,朝皇城方向跪下。

風吹過棗樹,葉子沙沙響。

太后沒等到看我安穩。

可她把我送出了宮。

京中很快傳出東宮的訊息。

太子妃被禁足。

明華殿掌事宮女??在井邊。

蓮兒被杖斃。

事情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出來,卻足夠讓人知道,東宮出了醜。

春蕊偷偷來看我。

她提了一小包點心,進門就哭。

「姑姑,東宮亂得厲害。」

我給她倒茶。

「你別摻進去。」

她點頭。

「奴婢知道。」

她看著我的小院,忽然小聲說:

「姑姑,這裡真好。」

我問:「哪裡好?」

她想了想。

「沒人喊你。」

我愣了一下。

隨後也笑了。

春蕊臨走前,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

「殿下讓奴婢帶來的。」

我沒有接。

她急得眼睛又紅。

「奴婢不敢不送。」

我只好收下。

等她離開後,那封信就在桌上放了一下午。

我沒有拆。

傍晚,奚照野來換後門門閂。

他看見那封信,什麼也沒問。

只是把新的木閂裝好。

我忽然說:「殿下寫來的。」

他嗯了一聲。

我有些詫異:「你不好奇?」

他說:「我知道你懶得看。」

我看著那封信。

片刻後,把它丟進火盆。

火苗捲上紙角。

裡面寫了什麼,我大概能猜到。

殷承稷會說抱歉。

會說他不知道。

也會說東宮如今很亂。

可這些都和我無關了。

我坐在火盆邊,直到信紙燒成灰。

8.

我在京郊住了半個月。

太后賞的金子,我動了一小部分,修好宅院,又在城南盤了一間鋪子。

鋪子原先賣紙筆。

我把它改成書鋪。

東宮十年,我最熟抄書、校字、整理舊冊。

如今這些本事終於不用替別人補漏。

書鋪開張那日,奚照野送來一塊匾。

匾上寫著「歸頁」。

字很端正。

我仰頭看了很久。

「你寫的?」

他說:「找人寫的。」

我看他。

他停了一下。

「我寫的。」

我忍不住笑。

「你騙得很快。」

他耳尖又紅了。

「怕你嫌字不好。」

我說:「挺好。」

他扶著梯子,把匾掛上去。

春蕊年滿出宮後,也來了書鋪幫忙。

她算賬慢,但認人準。

誰賒賬,誰翻書時手不乾淨,她記得比我還清楚。

書鋪生意不算旺。

可每日都有客。

有小姑娘來買女則,我會順手給她包一本遊記。

她們先是嚇一跳,隨後紅著臉,把書往袖裡一塞。

我看著她們跑出門,才低頭繼續理賬。

有一日,殷承稷來了。

他穿著常服,身後只跟了一個侍從。

進門時,我正踩著腳凳給一個書生找舊本。

鋪裡有客人認出他,膝蓋一軟就要跪。

殷承稷擺手。

「免禮。」

他走到櫃前,看著我手裡的書。

「你開了書鋪。」

我說:「是。」

他看了眼匾。

「歸頁。」

「名字很好。」

我把書遞給那書生,收了錢。

書生跑得很快。

鋪裡安靜下來。

殷承稷拿起架上的一本遊記。

「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我說:「好。」

他像被這個字刺了一下。

「你答得這麼快。」

我抬頭。

「這事不用想很久。」

他沉默。

過了片刻,他低聲道:「明華殿的人,孤已經處置。」

我說:「聽說了。」

「太子妃也被禁足。」

我點頭。

「殿下英明。」

他臉色發白。

「陶纓,你一定要這樣同孤說話?」

我看著他。

「殿下從前希望我穩重。」

「我現在已經很穩了。」

這話落下,他的手指壓緊了那本遊記。

門口傳來腳步聲。

奚照野抱著一捆新紙進來。

看見殷承稷,他放下紙,行禮。

「太子殿下。」

殷承稷看著他。

「你常來?」

奚照野垂眼。

「陶姑娘鋪裡缺紙。」

殷承稷的目光落在那捆紙上。

又轉回我臉上。

「孤晚些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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